楚煜心中闪过一个个名字,孤身一人来到昆仑山后山,手中握着此刻显得?安静的金尺。
不久前天柱大会?在此地举办,神使?白祺真身在此降临。
他化自在天与外界连通的出口,在下一次有人真身出入前,都会?在此处。
这是?他对?白渊搜魂得?到的消息,不会?有假。
不知道白渊设法逼迫辰宿搜魂聂黎天传递消息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这法术不久后就用到他身上。
这念头在楚煜脑海中一闪而过,并没有耽误他心中默念咒语。
很快,冷暗的树林中凭空浮现一道光柱,看起?来温暖而神圣,像是?接引人通往极乐。
楚煜手握金尺,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入那光柱中,身形消失不见。
楚煜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
辰宿化为金尺后,虽不能再?与他交流,但楚煜也同样接收了他全部的记忆,可出乎意料的,辰宿的记忆中没有他化自?在天。
楚煜也曾情不自?禁想象过,他化自?在天究竟是什么样子,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前世?仙侠剧中的天庭,仙山楼阁,神霄绛阙,云阶月地,瑶草奇花。
后来,他搜魂白渊,对方记忆中的他化自?在天,却是一间极其普通的竹屋,一如?化羽阁后山燕琮曾经居住的那般简朴。
而如?今,他真的来到他化自?在天,目之所及,却只有一片极致的白,身处其中,会让人忘记自?己身处何处,不知?时间,不知?方向,直至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楚煜站在原地,没有试图去找路,他在等,既然让他上来了,那盈昃必然会现身。
楚煜闭上双眼,心中还在默念着那些人的名字。
越是在这种地方,人越是需要一个锚点。
他或许会逐渐失去自?己的感情,但他会记住这些人和?他要做的事,像为自?己打上了思想钢印一般牢牢记住。
这才能让他知?道,自?己还是自?己。
忽然,楚煜心有所感,睁开双眼,就见?面前站着一身着白金道袍的人。
此人须发皆白,面容却很年轻,眼眸淡金,身量修长,就像一个普通的人族。
“盈昃。”楚煜看着他那淡金色的瞳仁,沉静开口。
盈昃坦然回视,并未立刻应声。
在这一片荒芜的虚白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漫长,也许只是短短一瞬,盈昃竟然勾起?唇角,微笑了一下,对楚煜点头道:“你是来杀我的?”
有些奇怪的,此处见?到的盈昃真身,却并不像先前附身燕疏星时那般悲悯冷淡,反倒透露着一股温和?。
问出这样的问题,他的语气?却像是一个温柔的朋友,关心你身体是否妥帖。
楚煜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如?今已经快要丧失全部的情绪。
作为一柄兵器,他思考的是对方是否暗藏什么手?段,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没有回答,楚煜抬起?手?中金尺,最锋利的尖端,对准盈昃。
盈昃依然是那副温和?的模样,淡金色的眼眸眨都没眨,“你果真还是仁慈,提前告知?通天门?让他们将他化自?在天入口附近的人族遣散。是在担心出什么意外会伤及无辜?”
楚煜不语,金尺上一点金气?迸发,尺刃铮鸣。
盈昃微一挑眉,似是有些无奈,一圈淡金色的光晕笼罩他身周,抵挡住那金尺的杀伐金气?。
“你如?今的性格倒真是……”白渊说着微微摇头,话?锋一转,“你想杀我,一是因为所谓的报仇,二是因为这金尺中辰宿的执念,辰宿忘却前尘,记忆始终有所缺损,即便你就这样杀了我,他的执念仍在。”
“难道你不想知?道,辰宿因何而生,又因何而死?”
金革声止,金气?暂歇,金尺收敛一切气?息,安静得悬停在楚煜身侧。
他还记得当初辰宿化器前最后那一句话?,“我与他,本是一体。”
辰宿当时没有时间向他交代,之后也再?没有机会解释。
而楚煜凭借他们之间那微妙的感应,没能找到前因后果,果然,辰宿的记忆仍是不全的。
盈昃不知?何时,也散去了护身结界。他双手?负于身后,没有再?看楚煜,转向另一侧,淡金眸子中情绪莫名,目光深远而悠长,仿佛陷入了漫长的回忆之中。
楚煜看过去,却还是那亘古不变的虚白。
“天人族以前也是人族。”盈昃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叹。
“三千年前,我族还生存于在化羽山下一偏僻村庄,族中人丁稀少,羸弱无力?,在这大千世?界中,宛若尘垢秕糠,卑微求生而已。彼时我们不事修行,族中也无任何传承,只以为天上那些高来高去,随时心情不好,吹一口风,吐一口气?便能肆意屠杀我们的仙人,乃是天生便高人一等,才将我们这些人命当做草芥。”
“直到某一日,一道人身受重伤被人追杀,最终死在附近。而我,拿到了他的功法和?法器。那功法和?一些器物丹药成功让我族出现了第一个修道者,也终于走出了那偏僻的村庄。那时我还以为我们终于不再?是匍匐求生的草芥,却越修炼越深知?,前路漫漫,天外有天。
“即便踏入了修道的征途,依旧是强者生,弱者死。只要还有比你更强的人存在,那你也不过是更坚韧一些的草芥而已。这,就是天道,就是世?界的法则。”
“我苦苦挣扎修炼了八百年,终于站在了人族修真界的最顶端,可这还远远不够。”盈昃说着,忽然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看向楚煜,“人族可以修炼到的极致,是天道圣人这一境界,当年我几乎就要成功达到这一境界,但却始终差那最后一步,而这次来阻我的,是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