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里很快堆满瓶瓶罐罐和各种矿石粉末。
一连数日,江烬璃几乎不眠不休,沉浸在温变漆的研制中。
她尝试数十种不同的矿物粉末——朱砂、雄黄、石青、赭石、孔雀石粉…
将它们按不同比例与生漆、桐油、蛋清、树胶等粘合剂混合,一遍遍地调制、涂刷在试片上,然后放在炭火旁、浸入冰水中,观察颜色的变化。
然而,进展极其缓慢。大多数矿物颜料在生漆的包裹下,对温度变化反应迟钝,或者变色不明显。
有些颜料遇到高温甚至会分解,释放出有毒气体。
失败一次又一次,工坊里弥漫着各种奇怪的气味,试验台上堆满颜色怪异、毫无反应的废弃漆片。
疲惫和挫败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左手那根覆盖着暗金纹路的第六指,在连日接触各种矿物粉末和刺激性溶剂后,也开始隐隐传来酸胀和刺痛感。
旧伤初愈,终究是留下隐患。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气窗,给堆满杂物的工坊镀上一层暗金。
江烬璃又一次失败。
她看着手中那片涂了混合孔雀石粉和硫磺的漆片,在炭火烘烤下只是微微变暗,毫无预期的蓝绿色转变,失望地叹了口气。
左手第六指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忍不住蹙紧眉头。
她放下漆片,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自己那只奇异的左手上。暗金色的纹路在夕阳下流淌着神秘的光泽。
就在这时,工坊的门被轻轻推开。陆拙操控轮椅滑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粥。
“江姑娘,歇歇吧。阿亮说你一天都没吃东西。”陆拙的声音带着关切,将药粥放在工作台一角。
“多谢陆先生。”江烬璃勉强笑了笑,接过药粥,没什么胃口,只是用勺子搅动着。
陆拙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工作台,落在那些失败的漆片上,又看看江烬璃眉宇间的倦色和左手无意识揉捏的动作,沉默片刻,道:
“温变之道,玄妙莫测。古籍所载,也多语焉不详。欲速则不达,江姑娘还是保重身体要紧。你的手…旧伤未愈,不宜过度操劳。”
“我知道。”
江烬璃放下勺子,看着自己那只手,苦笑道,
“只是…时不我待。朱清宛吃这么大的亏,反击只会更猛烈。若不能尽快拿出这‘温变防伪’之法,让百姓有法可依,有据可循,类似‘漆瓷’的毒物,迟早还会卷土重来。”
她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和一种近乎执拗的责任感。
陆拙看着她眼中那不肯熄灭的火焰,心中微动。
他操控轮椅靠近工作台,拿起一片涂着朱砂粉的失败漆片,对着光看了看,沉吟道:
“我曾听闻,西域有奇石,名曰‘火齐’:古代对云母的别称,此处引申为具有热敏变色特性的矿物,其色赤红,遇火则色转青碧,冷则复红。或许…可从此类矿物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