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出来圆场,但是他觉得赵闻枭所言逆耳却有理,可照顾到赵葱,他愿意出这份钱。
赵闻枭拒绝:“你的钱,我不要。我这个人脾气古怪,不爱牵连无辜,冤有头债有主……”她转脸看向赵葱,手继续往前伸,“怎么,这位宗室的公子,连四千多秦半两都掏不出?”
赵葱:“……我给。不过我没带那么多钱,要回去取。”
“好,等你。”赵闻枭将纸笔递过去,“先写一张欠条就可以回去拿。”
赵葱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眼睛红得像是要烧起来,把她烤成灰。
赵闻枭觉得这代人的脸皮子不够厚,承受的阈值普遍不高,喜怒哀乐都十分外显。
情绪外显并不代表一个人不能忍,也不代表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仅能代表他们并没有将情绪憋在心里霍霍自己的习惯而已。
这是多少现代内耗人喜欢却得不到的能耐。
如同此刻。
赵葱怒目瞪她归瞪她,却没再冲动出手,只是深深看她一眼,写下欠条,按下手印。
立在门侧的两位士卒,被他带走。
哦豁。
原来还是位有实权的将军。
眼见人离开,赵闻枭便若无其事招呼李左车先前找来的仆童,先将中庭收拾一番,把不能吃的菜全部放在门外一侧的案上叠起来,盖着砂锅小火煨的那些略有些焦的,先熄火搁置一旁。
刚刚好够火候的便继续放着,她招呼赵嘉和李左车入内,干脆现炒,再让仆童放到案上的瓮里,让他们自由夹取。
李左车欲言又止。
赵闻枭知道他想说什么:“放心,没有菜单,看了他们也不会做。”
一些类似辣椒酱、味精、精盐、料酒、仙人掌、菊芋、玉米、番薯之类的东西,还得从她或者嬴政那里才能拿到,看了也是白看。
赵嘉没吃过这么自助的自助餐,全靠随手指指,让仆童帮忙拿菜指引,尔后斯斯文文空着手入内品尝。
赵闻枭意味不明“啧”一声。
嬴政离她远远的,站在一侧,不动声色观察每个入内的人,入内的人也悄悄瞥他,心中揣摩他到底是不是秦王。
没见过的人只是单纯疑惑和斟酌,见过嬴政的人则多上几分震惊,不太相信天底下有这般相似的人。
可他们心里再怎么揣测,也不能明面上干什么,只将消息传出去,看看有没有侠士晚上过来,把他刺死。
就算此人不是秦王,这相貌和性情也太像了,肯定和秦王是一类人,又有造反这样可怕的念头,必然不会走仁道,当仁君,死不足惜。
玄龙:“……我怎么觉得这些人看你的眼神都不太对劲儿。”
嬴政笃定道:“可以把‘觉得’二字去掉。”
六国,尤其是赵国,看他不顺眼的人可不要太多了,特别是当年得罪过他的那些人。
眼神里掺杂的憎恨与害怕,可不要太明显。
只可惜,他这次来不为报仇,还得让他们在惴惴不安中多活几年。
内室。
虽然赵闻枭的规矩是随便落座,但是赵嘉看见赵迁进来,还是让了他一座。
李左车看着赵迁毫不客气落座就心头火大。
即便赵嘉已非太子,可总归是他的长兄,他岂能这般无礼!
从前没当太子时,他已处处炫耀赵王的特宠,如今当了太子,果然更毫无顾忌了。
赵迁却难得没有心思在这位兄长面前得瑟一二,而是拿起筷著,夹起一块酱汁饱满的新鲜鳄鱼肉,塞进嘴里。
阿父疼他,他也并不是没吃过鳄鱼肉,但是如此香气扑鼻,色泽浓艳的还真是没尝过。
他更想不明白,怎会有人在盾上翻炒食物。
勾兑了海鲜酱汁的鳄鱼肉甫一入口,赵迁眼睛便亮了,被那股不掺杂任何酸或苦涩味道的鲜香俘获,一口接一口,没多久便把仆童舀的肉吃光。
赵嘉不好口腹之欲,但是他也有本能。
凉拌的仙人掌和菊芋撒了些搓洗过多次,已没什么辣味的辣椒,红绿黄的鲜艳色泽,很是夺人眼球。
他好奇夹起一撮,放进嘴里,一股咸香的微酸微辣涌上来,牙齿一嚼,菊芋的脆爽,仙人掌带着甚多水分和韧软微脆的口感混杂,十分开胃。
最重要的是,如今是冬日,绿意已不多,这一抹颜色和口感便是最珍贵的存在。
本来心思浮动的人,吃过完全没尝过的口感与味道之后,注意力基本转移。
好新鲜独特的口味!
他们进食的速度都比平日快上许多,要不是贵族的矜持约束着,恐怕能疯狂扒饭,将白米饭在碗盘里搅一搅,吸饱汤汁再吃两大碗。
赵迁惯来无行无状,不在赵王跟前,礼仪略有失态也顾不得,将自助木托盘一整个端给仆童:“再给我弄些别的尝尝。”
这五道菜,道道都好吃得不像话。
他如今对其他菜肴都很感兴趣。
大锅大火炒菜,其实还算快,赵闻枭忙活一个时辰不到,就把备的菜全部炒完,可以净手洗脸。
收工之前,她还做了一个干锅火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