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还是你的戏演得不够逼真。”她打量这座单薄的泥糊屋子,“按照你的演绎来说,真的燕婧应该是个沉迷于医术,却不通俗事世故的人。她性格直来直往,甚至可以说有些执拗,对么?”
假燕婧很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是……”
“如果是这样的一个人,她并不会因为自己大父说不喜欢热闹的地方,就任由他冬日里留在这么寒苦又危险的屋子里。更不会忙于其他事情,就不修缮这破地方,除非……他们从今往后不再住了。”
赵闻枭顺口加了句猜测。
“如果这里就是他们的故居,恐怕也只能因为贫寒而不得不留在这里。如果能有别的地方落脚,真燕婧恐怕会不管不顾直接把人背走。”
正是用新居换来旧居的假燕婧沉默了。
她一双眼睛盯着赵闻枭,仿佛见了鬼一样震惊。
赵闻枭了然:“看来又被我猜对了呢。”
嬴政斜眼看她得瑟的样子。
“回答我第二个问题”赵闻枭口气依旧不紧不慢,“真燕婧的大父,是师从名医秦越人的子阳吗?”
假燕婧不太理解她。
她连她的身份都能拆穿,难道还看不破这些,随便一打听就知道的事情吗?
可她还是说:“是。”
在援手到来之前,她须得想尽一切办法拖住两人。
赵闻枭点点头:“第三,屋里四处漏风,草席也挡不住风的情况下,你明明可以入内传话,却偏要把席子拉起来。为的就是让我们看清楚子阳虚弱的样子,好让我们留下来吧?”
假燕婧问:“这算第三个问题吗?”
赵闻枭耸肩:“无所谓,你可以当作是。”
假燕婧内心更忐忑几分。
对方好像一直在配合她的一切作为,而不是真的想要问她问题。
她总觉得对方态度微妙,就像吃饱的猫抓耗子一样,不即刻咬死,只是放了又抓,抓了又放,逗弄着玩儿。
假燕婧极力压下心里头那点怪异:“是。”
“第四”赵闻枭朝外面努努嘴,“要不就让我们家萌萌给你解答一下,他发现的端倪?”
门外的蒙恬:“……”
嬴政蹙眉,正色道:“安之和决之他们几个,都是秦王的人,你要跟他抢?”
“这都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学生。”赵闻枭扬起眉头,“他们效忠秦王和孝敬我有什么矛盾吗?”
两人斗嘴的间隙,假燕婧紧张把门合上,落木闸。
“咔嗒”
木头碰撞声让躲在床上装虚弱的“子阳”耐不住了。
他从毡布后爆出,握着匕首刺向嬴政。
毡布实在过于厚重,对方撞出来时,声响特别大。
嬴政侧身,跟赵闻枭背靠背站立原地,让她来应对此人的刺杀。
赵闻枭手指往下一压,剑刃回鞘。
她手腕一转,剑鞘横挡,将匕首拦在离嬴政还有三尺远的地方。
“萌萌,说说你发现的不妥。”
蒙恬轻咳一声:“黄鼠狼冬日常常在村舍出没,就算最近没有入内造访,附近也不会一点脚印都看不到,除非有人扫过。再者,淑女随我们一道回来,哪怕是临走前把缸里的水挑满,那水也不会还没彻底冻上,只有不薄不厚的一层冰。”
很明显,那是因为在他们回来之前,有人来过这里,把水缸挑满,再将脚印清扫干净。
说话的时候,赵闻枭的手陡然往下一压,转剑缠绕手腕而上,在豌豆骨上一敲
“子阳”只觉得自己手指一酸,顿时拿不住手中的利器,“哐啷”一声砸地上。
他伸脚踩住匕首,想要往后拖拉。
赵闻枭向前两步,将那裹了袜的脚踩住,剑鞘压在“子阳”脖颈上:“用你的脑袋来放放剑,也不是不可以。”
“子阳”惨叫一声,怀疑自己的骨头已断裂。
假燕婧彻底成了一块木头。
嬴政漠然看向她。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帮手是什么人?”赵闻枭看着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双眸炯炯有神的老人家,“听闻燕赵要有一场大战,以燕国的实力,绝对打不过赵国,恐怕还需要秦国的援助。这种时候,燕国公室应当不会支援你们吧?”
所以这是一次民间组织起来的刺杀?
就算这样,恐怕也不会是一众黔首的意思。
能有这个精力和闲钱布置一切的人,不是那些想要青史留名想得疯掉了的士人就是侠士。
“跟他们说这么多废话做甚?”嬴政抽剑,指向假燕婧,“开门。”
假燕婧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