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片大大的土地,名曰牛贺州。”她说,“牛贺州有城曰凰城,极缺医者。秦国侍药向我举荐老先生。”
子阳吃惊有二:
“竟真有牛贺州一地?”
“秦国侍药,居然还记得老头子?”
赵闻枭如实道:“那侍药是个年轻人,恐怕也是听长者言及。”
“哈哈。无妨,这世间只要还有一个明白事理的人,那便足够了。”子阳拍着膝盖,笑道,“想不到老头子临死之前,还能了却心愿,也算无憾矣。”
沉默的燕婧忍不住皱眉:“大父……”
“欸。”子阳抬起手打断,“老师被李醯妒忌杀害,就连师弟子豹也惨遭毒手,唯有我一人逃出来。时人被蒙蔽许久,都以为师父是因为治不了武王,所以才被处决。”
这么些年,他也不敢用自己的真实身份行走在外,就怕被秦人追杀。
但是他做梦都想替老师,替师弟,也替自己,洗清这冤屈。
“侍药乃秦王身边人,郎官文正又愿意替我们陈情秦王,我等罪名,将大白天下矣!”
他笑着笑着,呛了风,忍不住捶着胸口咳嗽起来。
燕婧赶紧直身替他拍背。
咳着咳着,他眼眶便泛上红色潮水。
赵闻枭目光瞥向蒙恬。
“这两位,是秦文正去请回来的?”她嘴角微动,说悄悄话,“用帮他们澄清冤情作为条件?”
蒙恬不说话。
“怎么?”赵闻枭眉尾飞起,“秦文正不让你们说?”
蒙恬木然。
赵闻枭:“行,知道了。”
肯定就是他动的嘴。
蒙恬:“……”
这事儿可不能怪他。
都怪教官太过精明了。
精明的教官现在可头痛着呢。
“完了。”她跟火凰说,“这下送燕国特产都不行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随便蒙混过关。
子阳咳完,看向赵闻枭:“听几位君子和二位淑女说,牛贺州有女官?”
“男官也是有的。”赵闻枭抬眸,正色,“我们牛贺州为官只看本事,不分什么男女。只不过考虑到为母还要孕育生命,消耗母体,所以会在某些方面,给女子行些方便而已。”
不过这两年,大家都热火朝天忙事业。
暂时没听到谁有怀孕的迹象,以至于条例至今还没调整过。
也不知道实施的过程中,会不会遇到什么困难,又是否需要矫正。
倘若是在少年时候听到这样的话,恐怕他会觉得此女狂言,有违天地祖宗之训。
可他如今已垂垂老矣,身边并无妻儿,只有孙女。
这个大战频仍的世道里,人命犹如草芥浮萍,风一吹就散了。
女子更是命如蝉翼。
特别是他这孙女,肚肠太直了,轻而易举就能得罪人。
以女子之身立世尚且艰难,又不精通人情世故,更是难上加难。
子阳怜爱地看一眼孙女,再度转向赵闻枭:“不知你可是在诚心求医者否?”
“当然。”赵闻枭毫不迟疑回答,且补充一句,“不过老先生的情况,似乎并不适合继续劳碌。”
子阳笑了。
笑她说得客气。
他说:“我是医者,知道自己没有多少天好活了,当然不能为凰城做些什么事情。”
燕婧又拧眉:“大父!”
子阳只看赵闻枭:“但是,我这孙女还不会走路说话,就被我捆在后背上,看我漫山遍野采药。她从小就玩着药材长大,六岁左右便可以替人看病抓药,十二岁便敢为死人缝合零碎肢体……”
说到这里,他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赵闻枭接口:“如果是淑女想要到我凰城为医,毛遂自荐者,当为她才是。”
燕婧也巴不得让自己大父歇一口气。
她把话头接过来:“大父学过的那些治疗法,我也全部都学过,并且在病者身上治过。不管是小儿、青壮男女、老人、孕妇,所有病症,没有我不精通的。哪怕是断了髌骨,只要愿意让我把皮肉割开,重新拼凑缝合,也能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