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闻枭耐着性子,照章邯所书,讲了两百字安抚民心的话,尔后便开门见山:“听闻,昨日有两什捡回来鸡蛋与鸭蛋,给诸位添了餐?”
在场的人普遍不清楚森蚺的怒火为何,都在疑惑城主为什么要在大难之后挑这么一件小事说。
牛贺州与六国情形都不同,与秦更加不一样,所以记功劳的方式稍有些原始按照人口贡献与做工积分论。
什里的人既然是按照本来规定的劳动下再获得食物,那额外的劳动就会变成功劳。
也就是说,将蛋捡回来的人,已经借此得到好处。
人群里的魏厮徒,呼吸陡然一窒,莫名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只觉得手脚都发凉。
两个什的人也头皮发麻。
赵闻枭扫过自己已心知肚明的几人,愣是一点儿情绪没漏,让这些人站出来。
心中不安的人,自然动作缓慢。
火凰蹲在雕像蛇的尾巴上,看着底下的人,问:“宿主,你打算怎么处罚这些人?”
它觉得不能太轻飘飘放过对方,要不然宿主就没有威严了。
想到宿主对骨头部落和斗牛部落的态度,系统有些担忧,很是操心地提醒:“你可别心慈手软。”
赵闻枭看着底下的人说:“安啦,我心里有数。”
火凰:“……”
她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
但是转念一想,宿主罚人的手段大都不见血,但足够吓人。
昔年李小信被倒吊,王小明同学跟不上进度把自己坑到地上滚一圈,更不用说赵国那群狗东西,除了被套麻袋挂到树上,赵迁还附赠一条无毒小蛇蛇,高低得吓萎。
应该、大概、可能……不用担心?
“难道是我记错了?”见底下的人还不动,赵闻枭摆出一脸压抑,摸着羽蛇神雕像上的长毛,缓缓往下走。
倾斜的日光亦将她的影子错落投影,让她似与羽蛇神融为一体,刚自半空降落地面。
还剩下三个台阶,赵闻枭便停下。
蒙恬停在地面,与章邯站一起,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闻枭朝章邯伸出手:“把造册给我。”
章邯递过去。
赵闻枭慢悠悠翻开:“魏盅、赵釜……”
她一个个念名字,让人站出来,一字排开,在台阶前站定。
出列的人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直觉情形不太妙,心如擂鼓“咚咚”直响,甚至有些想逃。
可牛贺州生存的艰难与危险,在先前送人头的几个逃民身上与昨夜的危难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不敢动。
慢条斯理合上造册,赵闻枭递回给章邯,问他:“少荣,可有每日读‘生存准则’与‘牛贺州律’?”
章邯恭敬道:“有,每日卯时,每夜饭前都读。”
赵闻枭便将目光放在后面的盐民身上,和蔼可亲地问他们这群人:“大家可还记得?”
盐民被训出习惯,下意识高喊:“记得!”
其声齐整,如洪钟沉沉回荡。
赵闻枭目光欣慰,满脸笑意看着他们:“看来蒙恬他们几个还算尽责。”
上上次跟他们见面,这群人还没有齐心协力的习惯,说句话都稀稀拉拉不整齐,好像跟从别人是件需要羞愧的事情一样。
不知为何,被表扬的盐民忽然有些骄傲……
他们心里纳闷,却愈发挺起胸膛。
“那我来考考大家好了。”赵闻枭好整以暇,背着手在长阶上来回踱步,“冒认功劳,如何论罪?”
“依所冒之功,等同论罪!”
赵闻枭点点头:“嗯,没错。”
李信听得一头雾水,用手肘装装王离,嘴唇轻轻蠕动:“教官这是在做什么?”
都把罪魁祸首揪出来了,晾着他们作甚?
王离也不清楚:“别问,教官与王办事,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马屁精。
李信鄙夷看他。
“那我挑个人,举个例子考考他。”赵闻枭骤然点名:“李小信。”
走神的李信心里一紧,正色,凛然,出列:“到!”
赵闻枭:“……”
这么大声吼,宣战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