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这个没比自己大很多的女人,张嘴想说话,但脑子里词汇库像被格式化,只剩下:“这真的是……这真的是……”在无限循环,后面就是接不上合适的词。
荒谬如潮,把她淹没。
周序另一半外国血脉此刻英勇地发挥作用。
看着梁初灵卡壳的样子,以为她是震惊到需要援助,贴心地接了一句:“真是不可思议?”
梁初灵扭头看了他一眼:“你滚远一点。”
她又对那个女人说:“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虽然她觉得这情况本身就跟正常二字不沾边。
女人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语速更快:“我联系不上你爸爸了!突然就找不到人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这都快生了!”她慌得开始走来走去,走得梁初灵都有点害怕,“你爸爸很爱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说这辈子最疼你。来找你肯定有用。你一定能找到他,或者,或者能帮帮我。”
梁初灵听着这话,觉得更荒唐。这种话从眼前这个怀着梁父的孩子的年轻女人嘴里说出来,是尖利的嘲讽。
怎么她爹在外面的情人一旦联系不上他,就跟打卡似的排着队来找她?
她是她爹的失物招领处吗?
而且真是好一套经典逻辑——我不是个好丈夫,但我一定要是个好爸爸。
爱女儿这三个字是块免死金牌,能擦掉他在外面搞出的所有烂摊子。
出轨的男人都喜欢在情人那里扮演一副深情有责任感的父亲形象,既给自己立牌坊,也为将来无法对情人负责提前找好“为了孩子”的借口。
周序在一旁听,冲动的性格有点按捺不住。往前一步,挡在梁初灵侧前方,对着那女人,语气很冲:“你找她有什么用?你找错人了吧!”
女人被周序的态度吓一跳,随即委屈和愤怒涌上来:“我不找她我找谁!我现在谁都找不到了!他就是故意的!之前对我千好万好什么都答应,现在眼看我要生了,怕我逼他离婚,他就躲起来了!”
“他想要孩子,又不想要麻烦!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梁初灵觉得疲惫:“你该回家回家,该去医院做检查就去医院。我也联系不上他。”
“联系不上?”女人脸上的可怜被怒气取代,“你们父女俩联合起来耍我是吧!好!好!我找不到他,我就去你家门口等!大不了一尸两命,我看你们家以后还怎么安生!”她恶狠狠扔下这句话,抱着肚子就往学校外面跑。
梁初灵吓得魂飞魄散!“喂!你站住!”她急忙追上去。
那女人看着笨重,此刻却跑得飞快。
学校小路弯弯绕绕,又正值放学时间,人流混杂,梁初灵追过一个拐角,女人突然发出哀嚎,整个人弓着背蜷缩,再慢慢倒在地上,冷汗涔涔而下。
“你怎么了?!”梁初灵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她,只觉得她身体沉重冰凉。
女人疼得五官扭曲,手抓住梁初灵的胳膊,气息微弱却还在执念:“打电话给你爸爸,叫他来……!”
梁初灵又急又气:“你先保你自己的命吧!我打电话他根本不会接的,他都是骗你的,你还不明白吗!”
这话击垮了女人强撑的精神,她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你别吓我啊!”梁初灵慌了神,周围开始有人围拢。她赶紧打了急救,报了地址和情况。
救护车呼啸而来,医护人员将昏迷的孕妇抬上车。梁初灵脑子一片空白,跟着跳上了救护车,周序也紧随其后。
医护人员给女人吸氧、监测生命体征,梁初灵身体这才回暖,从六神无主的情况中挣扎出,给李寻打了电话。
李寻最近要录一个节目,昨天彩排到凌晨两三点都还没忙完,这会儿估计还在睡。
“初灵?怎么了?”
“李寻……”梁初灵一听到他的声音,装出来的镇定瓦解,声音颤抖,“出事了,有个孕妇来找我,她突然肚子疼晕过去了,我们在救护车上,去三院,我有点害怕。”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起身声,李寻的声音从迷糊沙哑变得清晰冷静:“三院是吗?好,我马上过去。你别怕,跟着医生,我很快就到。”
救护车到达医院,孕妇被推进产房。
梁初灵和周序被留在走廊上,梁初灵腿有些发软,想到女人说的那句一尸两命。
不知过了多久,李寻匆匆赶来,看到并排坐着的梁初灵和周序,真是有点头疼这个组合。
他走到梁初灵面前,将刚在门口买的一杯热豆浆递给她。
梁初灵愣愣接过,温热,温度带来力量,力量给人安心,她准备喝一口压压惊,可手却在抖。刚拿到嘴边,杯子一歪,豆浆泼洒出来,溅了她一手,也弄湿了衣襟。
周序立刻站起来准备叫人来处理。
李寻蹲下身,拿出纸巾替梁初灵擦,他的冷静像一块镇石,稍稳住了梁初灵慌乱的心神。
周序在一旁看着,愤愤踢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这算什么事,那女人脑子有问题吧,来找你有什么用!又不是你搞大她肚子的!”
李寻擦干净梁初灵的手,语气平静:“她敢直接找到学校来,指名道姓找你,肯定是你父亲默许甚至暗示过的。不然她怎么确定能找到你?”
周序一听,更是火冒三丈,口无遮拦骂起来:“我x!你爸还是个东西吗?这种缺德的事也干得出来,简直——”
“周序。”李寻打断他,带着不赞同,“那是梁初灵的爸爸,你放尊重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