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艰难的部分来了。
抽血。
护士拿来剃毛器,在猫的前肢肘部剃掉一小块毛。
皮肤暴露出来,粉粉的,能看到细小的血管。
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地扭动,试图把腿缩回去。
安瑜按照医生的指示,双手轻轻按住猫的身体,固定住它。
她能感觉到掌心下肌肉的紧绷和微微的颤抖。
“乖,不怕,一下就好。”她低下头,在猫耳边小声说,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针尖刺入皮肤。
猫的身体猛地一震!
它没有惨叫,只是骤然停止了所有挣扎,整个身体都变得僵硬如石。
那双总是灵动的猫瞳,瞬间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安瑜的脸,内里还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恐。
它在看她。
仿佛在质问:人,你为什么让她们这么做?
安瑜的心像是被那眼神狠狠捏了一下。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不做了”,但理智拉住了她。
安瑜按住猫,手指穿过它颈侧的绒毛,笨拙地抚摸着。
“好了好了,马上好了,百万不怕……”安瑜无意识地唤出了那个还在心底酝酿的名字。
针头拔出,棉球按住针眼。
猫依旧僵着,直到护士松开手,它才试探性地动了一下被抽血的前肢。
随后它转过头,不再看安瑜,也不看医生,只是盯着诊疗台冰冷的金属边缘,一动不动。
那种沉默的抗拒,比任何嘶叫都让安瑜难受。
接下来的体外驱虫和疫苗注射,猫几乎也是以一种麻木的状态承受的。
打完疫苗,医生把它抱到一边观察。
它蹲在角落,背对着所有人,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尾巴紧紧缠住身体。
猫在生气。
也在害怕。
……人人,为什么要这么对它?
观察结束,安瑜去前台结账。
体检、疫苗、驱虫、外加一瓶益生菌和一些基础用品,都写在了单据上。
刷完卡,拿着单据和药准备离开时,刚才那位女医生叫住了她。
“安女士,稍等一下。”
安瑜停下脚步。
医生走过来,态度温和道:“有件事想跟您提一下。您的猫很健康,性格在流浪猫里也算很稳定的。不过因为它没有绝育,等它完全适应环境、进入状态后,可能会有一些……嗯,本能的行为表现。”
安瑜心里一紧:“比如?”
“比如标记领地——可能会在家里滋尿。也比如到了发情期会想往外跑,可能会叫,情绪焦躁。”
医生语气很专业,“绝育手术能从根本上避免这些问题,对它的长期健康也有好处,能预防一些生殖系统的疾病,平均寿命也会更长一些。”
安瑜下意识地看向等候区角落。
猫还蹲在那里,背影孤独又倔强,前腿上那块被剃了毛的皮肤和止血胶布,在医院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她想起针扎进去时它的颤抖,也想起了猫看过来的那个眼神。
“手术……会很痛吗?”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是常规手术,麻醉下进行,它不会感觉到过程。不过术后会有几天不适,但通常恢复很快。”
医生如实回答,“当然,这是您的选择。如果您决定做,建议等它完全适应您家、应激期过去之后再安排。”
安瑜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单据,又抬头看向角落里的猫。
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