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区的夏夜是很舒适的,时有凉爽的风经过,眼下这阵阵晚风吹过,林滉只觉得被带到了西伯利亚那样的极寒之地,一切都被冻结,包括他的感知和行动。
他的脸在发烫,脑袋也是跟着发昏,他已经不敢去看梁璀璨,却偏偏行动力尽失连眼神都是无法躲闪开。
梁璀璨此时的心情亦是复杂,人是她上赶着来围堵的,等真见到的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可笑。确认了他就在身旁又能怎样呢?这是十馀年後的第一次见面,再过十馀年,他们之间的山海也不会被填平,他们,什麽也不能做。
比起僵在原地的梁璀璨和林滉,一旁的局外人宋梵丶陈志文很是激动。
陈志文在挑衅,“喏,你要找的人。”
宋梵也在鼓动,问:“你孤到做啥子?”
“我……”梁璀璨泄了气,想说还是走吧,她张开嘴,音节都没发全之时,对面的人突然像被啓动了发射开关,直接就擡腿朝着前方跑去。
“哎?”所有的复杂情绪只变成了一头雾水,梁璀璨一脸茫然,甚至带着求助去看陈志文。
陈志文也是没有想到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林滉此时会懦弱至此丶卑微至此,如老鼠过街撞见猫,连照面都不敢打一下便撒腿逃跑了。再看一旁的梁璀璨,也是平静的有些怪异,他不由地怀疑起是不是起了乌龙。
“你要找的人其实还是Chris……嘛……”陈志文的尾音拉很长,而後是急转的一声,“我去!”
对街,林滉只跑出了几步,便和对面踏着电动平衡车的人撞倒在了一起。更甚雪上加霜,在衆人都还没从这极具戏剧性的一幕中回过神来时,一辆突然从街角转来的自行车也加入到了这混乱之中,他没注意到前方的事故,刚刚好被倒在地上的两人绊倒。
骑电动平衡车的和自行车的两位年轻男性都是吃痛的发出接连的惨叫,林滉,虽然在手先着地做了缓冲的那一刻就觉不妙,却坚持忍着巨大的疼痛一言不发,甚至他躺在地上,腿绷得笔直,一动也不动。
人一定都会经历这样的至暗时刻,装死到恨不能真的就这麽死了算了。
林滉此刻便是如此,在耳边脚步声问话声传来时,他已不满足于躺着不动,干脆又闭上了双眼。
闭眼前,入目的是天上的一轮圆月,叫林滉不由地想,今天大概就是他逃不过的十五吧。同时,他又给自己鼓气——就这麽孤到吧,他这死样子,就算是天塌下来,又能耐他如何呢?对,孤到吧。就像是五月他回国看梁知演出时唱得那样孤到,虽然……他唱得rap是真没耳听。
***
“假如生活豁了你
标开腔,标装神
你就在那儿孤到
一直孤到
黑起势的往前拱
像毛毛虫一样
架势板——架势板
一直板
总有一天
你会变成有翅膀的偷油婆
産哈翅膀儿
想咋个飞就咋个飞
……”
四川,成都,某酒吧。
在离梁璀璨很遥远的地方,和她有着相同血脉的她的同父同母的弟弟——梁知,照旧在进行他的演出。只是不同以往,这是他的告别演出,今天这一曲终後是人也散,他就要和他的说唱事业彻底的说再见了。
此时梁知的情绪很复杂,背後的故事更是曲折,他本想创作一曲用以和他的年少轻狂正式的告别,可时间实在有限,在最後一个音节合着台下观衆的欢呼声,他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了一句话——
“自由诚可贵,但总有比自由更重要的东西,我!要当老汉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