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卡多嗤笑,“你终于肯签字离婚了么?”
黛比歪着头,沉沉地看向他,“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里卡多别开脸,“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黛比摊开手,“也没什么,只是某人嗑了点东西,和你一样看到了我拆脸的过程,而床头柜恰好有把枪。”
“你想报复我,就不能换个办法?买凶杀妻,真亏你想得出来。”
“原本我不想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我都找好杀手了,”黛比咯咯笑起来,“谁知道正好讨厌的家伙居然自投罗网,我就将计就计咯。”
“黛比这个人……究竟存在么?”
一向快言快语的黛比没有立即回答,她盯着丈夫看了许久,最后很轻很缓地回答:
“存在的噢。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曾是我的未婚妻。”
“她已经是个老婆婆了么?”
“没熬到变老就死啦。”
“你杀了她。”里卡多笃定地说。
黛比笑着反问:“我为什么要杀死我心爱的人?”
“因为你是个胆小的自私鬼,”里卡多直视她冰冷的眼眸,“你希望她永远陪着你,所以你哄骗她走上了手术台,一条不归路。”
黛比皮笑肉不笑,“既然猜到了,又何苦要问?”
里卡多长长地叹了口气。
黛比突然有些烦躁,她起身,从酒柜取出一瓶“清醒梦”。清醒梦是勃良第出产的黑皮诺红酒,酒香浓郁,口感层次丰富。
酒庄老板是个颇有追求的老古板,为了追求质量,一年仅对外销售5000瓶,千金难求,推出的五十周年特供版更是在拍卖行炒到了惊人的
八亿五千万。
然而黛比丝毫不在乎它有多贵重,她直截了当地拔出木塞,省略了醒酒步骤,随便从橱柜中拿出两个玻璃杯,然后粗暴地倒了进去,像个急着下班的酒保。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还洒了几滴在台面。
“虽然不清楚你具体做了什么,”黛比耸了耸肩,“但你确实小小打击到了我。最近的形势太不利了,我打算暂时离开歌莉娅,过两年再回来。”
黛比托着酒杯往回走,“好啦!别一直看手机,你的求救没人能收到的。今天可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别板着脸了。微笑,好么?”
她将两杯酒摆在茶几上,从手包中掏出两个安瓿瓶,当着里卡多的面掰开,又堂而皇之地分别倒入。
“衔尾蛇毒素,”黛比指着左边的酒,“无色无味无解药,能在半分钟内杀死义体使用者,更别提你这样的普通人。”
黛比眯着眼睛,将它们向前推,“现在你有两个选择,选择右边,你睡一觉,醒来就会变成我的同类。选择左边,我只能含泪当寡妇啦。”
“为什么非得是我?”里卡多问。
“因为我爱你啊,”黛比笑眼弯弯,“你是我为数不多爱上的人,哪怕你不爱我,恐惧我,我也要试着把你留在身边。天呐!我好深情!”
“那又为什么,给我死亡的选择权?”
黛比坦然地靠进沙发,取出钻石烟盒的香烟点上,她的面容隐匿在缭绕的烟雾中,仿若置身沉灰的镜面。
“我们之间隔的东西太多、太沉重了。我期待着,至少在我与死亡间,你能选择前者。”
里卡多点了点头,然后义无反顾地握住衔尾蛇特调版清醒梦。
黛比从容不迫的脸僵了一瞬。
他将酒一饮而尽,接着起身,与黛比坐进同一条长沙发。
“真怀念啊,以前我们也是这样坐在这里,一起吃爆米花,看无聊的真人秀。”
“你总是看到中途就睡着,”挟着烟的黛比低声说:“第二天还要我复述后半段内容。”
里卡多抹掉鼻腔中流出的人造血液,“黛比她……她真正的性格,和我的妻子是一样的吗?”
“是的,我一直在模仿她的言行。”
“太好了……”里卡多的四肢开始痉挛,五官开始淌血,像是有个孩童用红蜡笔在他罗马贵族般的脸庞上胡乱涂抹。
“这样我爱上的……就不是莱茵,而是黛比。”
掉落的烟灰落在膝间,黛比蓦地起身,背着手在壁炉前站定。
她认真欣赏着壁炉上方的巨幅婚纱照,华贵的蔷薇花墙下,儒雅的里卡多搂着身着白纱的自己,暖阳倾泻,彩带飘落如雪。黛比想起,里卡多其实是不爱笑的,可那天他却笑得那么幸福。
“早知道不当政客了,这样就不会……”
背后的声音越来越小,香烟燃尽的同时,酒杯砰的坠进地毯,咕噜噜滚到红缎高跟鞋边。
黑裙的女人重新拢好面纱,沧凉的声音丝丝缕缕渗出:
“人类真是……无聊透顶。”
没有看向死去的丈夫,送葬的女人离去的步伐比来时更平稳。下属看到她脸上层叠的纱,全部识趣地低下了头。
黛比一言不发地坐进私人浮空船,地垫里瘫坐着眼神呆滞的约克夏。她将小狗抱入怀中,细细抚摸它的绒毛。接着从手包里拿出两根缎带,在它颈间比划。
“莱昂纳多,”黛比温柔地问,“你更喜欢红色,还是蓝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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