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之前说你的戒指太浮夸是我嘴贱,你戴着很漂亮。让你照顾我一整晚我也很抱歉,还有今天你不开心也全是我的错。不然……不然你扣我工资吧,这个月扣光,下个月也扣光,实在不行下下个月也……”
“不是你的错。”李双打断他的同时拂去肩头的雪。
“只是我厌倦了。”
程理怔了一瞬,马不停蹄地追问:
“厌倦什么?厌倦创造回
忆,还是厌倦我?”
李双抬眸,一字一顿说:
“都厌倦。”
“胡说!”程理激动地拔高音量,“你才没有厌倦!你只是生气了对不对?我们是好朋友呀,一直都很开心的,你还希望我十年后能想起你呢!”
“我没有生气。”
女孩诚恳地摇头,礼貌又疏离的模样让程理倍感陌生,那个凶巴巴的,会把西蓝花丢进他餐盘,会冲着他做鬼脸的李双呢?她去哪了?
好冷啊,我真的好冷啊。程理想。
路灯下雪影飘零,整个世界万籁俱寂,连心跳声也不复存在。
程理的嘴唇翕动,语调充满不可置信:
“你不要告诉我,你千里迢迢把我带到虹国,就是为了丢下我?”
“对。”
这个轻飘飘的字眼彻底点燃了程理的怒火,他毫无风度地瞪着她,歇斯底里地咒骂:
“李双,你是不是有病啊?”
他想按住对方的肩膀理论,李双却后退了半步,他的手指只堪堪擦过她身旁的风。
像是在受五马分尸之刑,程理的呼吸越来越不畅,胸口起伏也愈渐剧烈。他弯下腰,死死摁住脱轨的心脏,一波接一波的冷汗滑落,硫酸般砸进雪地。
对着几乎昏厥的程理看了三秒,李双抽回目光。
“留下吧,就当是我的生日愿望。”
有没有搞错?
你要把生日愿望用在这里?
不等对方回答,李双抬腿就走,背后传来程理愤怒到极点的嘶吼:
“李双!你敢走我们就绝交!”
对方置若罔闻,程理立在原地,盯着她迈了99步。他祈祷着第100步的时候她能停下,或者稍微回个头,那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又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挨骂也好,挨打也罢,反正他不要和李双分开。如果没有,则说明李双根本不在乎他,对于不在乎他的人,追逐又有什么必要?
可李双真的没有回头,就像《白夜行》里的唐泽雪穗一样,她只是将行李箱的把手往上提了提,然后继续坚定地向前。
美好的幻想被现实撕碎,程理的喉咙痒得像鳞片要破体而出,他扯开围巾丢在地上,用力抓挠脖子,干咳两声后,咯咯笑了起来。
“咳咳,哈哈……哈哈哈!”
相遇很可笑,约定很可笑,分离更可笑,我的人生就是一个超大的烂笑话!
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在大笑中消散,程理慢慢跪进雪地,足够杀死人类的低温冷酷地消弭他的生命。程理将没敢送出的戒指放进掌心,又在半空中举起。
手掌正中的李双变得很小很小,像是八音盒里的芭蕾锡偶,可她不像锡偶那样旋转一周就会回到程理身边,她只会笔直地离开,然后再也不回来。
淋漓的飘雪编织成稠密的网,李双的身影终于还是看不见了,程理垂下手,任由风雪将他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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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有病。李双一边跨越风雪,一边想。
想不到吧,还是绝症嘞!
李双非常庆幸,她没有因为程理看起来太可怜就心软,而是完美地执行了原定计划。
一个临时起意,又早就该执行的计划。
独自坐在SilverSky的时候,李双认真地思考了很多,从过去、现在,到所剩无几的未来,最终她得出结论——
程理是她亲手埋下的定时炸弹。
李双承认,开始她只把程理当消遣,和那些从没养过狗的人一样,把小狗接回家的时候,谁也想不到它会成为生活重要的组成部分,更想不到会因为有朝一日注定到来的分离而痛苦。
更不要提,程理不是狗,他是个活生生的人类,还恰好是个同龄异性。
李双不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喜欢程理,但她确定自己正在变得软弱,甚至开始眷恋这个世界。总有一天,她的感情会突破理智的防线,推着她走进没人知道下场如何的脑移植手术室。
死是小事,李双不想被囚禁在病床上当活死人,不想变成大街上无差别杀人的赛博精神病,更不想变成哪位大人物的傀儡。
所以……
我们不能再相处下去了。
你珍重生命,喜欢钱,想要安稳的生活,这些我都成全你,也算是感谢你陪伴我走过人生的最后一段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