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们如果回双桥待一辈子呢?”梨厘想,“是不是就要像梁言他们一样,结婚、生小孩、一天又一天,看着双桥的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最后埋在后山的坟包里,一代又一代?”
她问:“那是我们想要的生活吗?我们真的还要在一起吗?”
“这跟我们要不要在一起有关系吗?”陈弋也凝视着那片虚空,“人可以在这个世界上做任何事,你也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两个人一起走,总比一个人好。”
梨厘看着陈弋的眼睛,忽然纵容自己靠近他,两人的额头轻轻靠在一起,她问:“我想赚好多钱。”
“嗯。”
“想给妈妈更好的生活。”
“嗯。”
“如果这个项目我们做成了,我们就在一起。”她轻轻抬头。
“为什么要做成了才可以在一起?”
“想以后站在你爸妈面前的时候,有底气把那些难听的话全都听完。”梨厘翘着二郎腿,抬了抬脚尖,“然后告诉他们,跟我在一起,赚大了的人是你。”
“这听上去不太聪明。”
“陈弋看着梨厘,“我是我,他们是他们。”
梨厘抬头望着阳台下的浪:“双桥太小了。”
“我爸走的那一年,我妈去医院要赔偿,等了好多天医院赔了一笔钱。”梨厘用轻飘飘地语气说,“我在医院门口等她,那些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人说,我们穷疯了,但是他们不知道我爸明明可以多活几年,最少也能看见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端起自己的果汁,喝出了饮酒的气势:“在杭州的时候我陪陈颂去看过一个客户,住病房医护24个小时轮岗,服务铃摁了就有人来,晚来一分钟护士都会立马道歉,我才知道原来人与人之间并不是像教科书写的那样人人平等的,住的客人,说什么都是对的,放屁都是香的。”
“那呼叫铃我也摁过,在我爸吐血的时候,满地都是黑色的血,地板上,他身上,我身上……我妈冲过去叫人,等了十分钟……后来他们说,那是午休时间,值班的人去食堂了,只耽误了几分钟而已。”
“位高权重的人万事便捷,等三天三夜都挂不到号的专家为他们上门服务,那些拼拼凑凑才能凑出来一笔手术费,在走廊上又哭又跪又祷告的人,只会因为挡了路被喊人麻烦让一让。”
“这个世界比我想象中糟糕多了。”梨厘说,“可是我改变不了世界,只能改变自己。
阳台下没撑伞的人沿着田野边一路小跑,陈弋很少从她口中听说她爸,平日里梨厘也从没表现地跟旁人有什么不同,可就是这个夜晚,陈弋清晰地认识到,原来亲人离世带来的伤感并不是一场骤然而至的暴雨,而是此后漫长一生融入骨髓的潮湿。
“你是不是很想你爸?”
“小一点的时候想,长大了偶尔想。”
梨厘听到门外有刷卡的动静,门微微打开,周晗杨回来了。
“你们要不再喝一会儿?”周晗杨问,似乎对自己忽然回来有些抱歉和尴尬。
“没关系。”梨厘起身,“你们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