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每天都给我打电话。”她像哄小孩一样,“跟我说,你想我了,让我回来。”
“有些人不是说,姐姐关心和想念的话,得说出来么?而且,我也未必一次就申上了啊,学英语考托福和雅思不需要时间?”
他终于仰头看她,像被雨淋湿的狗狗。
这一餐饭吃得有些沉默,梨厘看他难以下咽的进食方式叹了口气。她洗了碗筷,两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等到了要睡觉的时候,梨厘先洗了澡,他家备了她的浴巾和洗漱用品,一直到两人一起睡在床上,梨厘才恍然,上一次这样躺着,还是苏小英走前,在杭州。
这次在他家,感觉有些不一样。
“这下再晚也没人催我回家了。”梨厘不可避免地想到苏小英,铺天盖地的难过不间断地袭来,她一想到那笔钱就觉得浑身难受,主动躺进他臂弯,“以后你催我吧。”
“好。”
“陈弋。”梨厘从被窝里钻出来,反复啄了啄他的脸颊,“你喜欢我哪里?”
他做了片刻心理建设才开口:“哪里都喜欢。”
“那以后多说几遍好不好?”
“好。”
两人相拥而眠,凌晨后半夜,梨厘睡得迷糊,明明觉得口渴,却不知不觉拉开了床头柜。窗帘缝透进来的月光映在白色的药盒上,她偏头发现陈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已经不在她身边。
第二天一早,梨厘带着陈弋的身份证去了一趟市医院,她看着屏幕上的选项,把陈弋的身份证贴在感应器上,用手指点击补打缴费病历。
机器运行声响起来,一连串纸质的报告单被机器吐出来,梨厘一张一张地把单据拿在手里,人站在原地,看着票据上的缴费记录,一颗心如坠冰窖。
手机传来微信的提示音,她因为静音总是错过消息,已经慢慢习惯把手机铃声开到最大。
陈弋:出门了?
梨厘:嗯,早饭想吃什么?
陈弋:可以选吗?
梨厘:选不了,已经买好了。
陈弋:还有多久回家?
梨厘:十五分钟左右。
陈弋:好。
梨厘:这十五分钟,你好好想想,想想昨天晚上睡到一半自己跑哪儿去了,想想怎么敷衍我比较合理。
“我以为你过得很好。”
梨厘放下手机,意外看到站在机器旁边一身小香风的女人,那张脸在过往十几年的记忆中一共见过三次,并不算多,可每一次都给梨厘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一次是十几年前的医院门口,一次是陈弋家的院子,还有一次……是多年前,苏小英的火锅店。
按理来说她这样的人,最看不上的就应该是他们这种地摊火锅店,那时候她一个人过来,把店里所有菜都点了一遍,看着苏小英忙前忙后,招呼她,怕她一个人吃火锅寂寞,时不时想着陪她聊聊天。苏小英是个健忘的人,她自然没记住这是在医院门口叫她疯女人,说他们穷疯了的人。
但是梨厘不健忘。
“老板,你这个锅底料不干净啊,用的地沟油吧。”
“我们家底料都是一次性,牛油清油都有,墙上也贴着欢迎大家打包啊。”
“那我看锅里……这飘着的是苍蝇吧。”
苏小英面色一变,走过来拿起汤勺在锅里捞,天气热,大火开着,人凑得离锅近了,高温一烘,人慢慢浸出了汗:“我们后厨每天都打扫的。”
“哦。”女人瞥了她一眼,“那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苏小英没在红油锅里看见任何异物,但态度还是很好,“如果这一锅里真的有,这一单给您免了。”
“哦,如果?可是我身体万一有什么……”
“阿姨,你有话不如直说。”梨厘收完菜回来,直接挡在苏小英身前,苏小英推了她一把,让她进后厨去忙,自己在这儿就行,她站得稳,苏小英没推动。梨厘记得这张脸,知道她是故意来找的。
“确实有事找你。”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这电话号码是你的吧。”
“是。”
“还有一串座机,我也问了,是你们隔壁店的收费电话。”
“然后呢?”梨厘看着这两串数字,“您想说什么?”
“我说话可能不太好听。”她笑。
“知道自己说话不好听,就别说了。”梨厘冷淡地看着她的脸。
“果然你们这种家庭的女孩,都少点教养。”对方继续一脸不屑。
“年纪轻轻高中就开始勾引男人,没少跟家里学吧。”
“你说什么?!”苏小英一听,看了梨厘一眼,“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都这个年代了,评价年轻女孩还在用勾引,您是真的土啊,不过也没关系,土狗嘛,狗眼看人低。”梨厘淡淡地道,她已经完全进入战斗模式,字字珠玑,“帮您科普一下,男男女女啊,在一起叫谈恋爱,没在一起但是绑在一起叫暧昧,暧昧前一方对另一方有意思但是让对方主动,叫钓,钓着了,说明鱼也饿了,愿者上钩。”
“说直白一点,一个巴掌啊它拍不响。”
“你别在这儿跟我打嘴炮,年轻人爱玩儿嘛……”她拎起自己的包,背脊挺得笔直,昂着头,“玩儿玩儿就玩儿玩儿吧,我看小弋也新鲜不了多久。”
苏小英这时不知道梨厘谈了恋爱,听到名字,觉得有些耳熟。
“阿姨。”梨厘叫住她,“钱还没给呢,这锅里要是真的有苍蝇,我吃了,要是没有,你把这锅喝了?”
空气寂静了片刻,明明是盛夏,但梨厘一点也没觉得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