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他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
点滴室没几个人,晏今时没接他的话,只是问他,“你还要挣多少钱?”
许漫溪在编一个数字糊弄过去和说实话中反复纠结,最终选择了后者。
反正他只是说出一个数额,应该也不会怎么样。
“十三万。”
对晏成山来说只是一个极小的数字,甚至可能只是衡量财产的最基本单位,对他而言却相当遥不可及。
“你现在住哪?”
许漫溪踌躇了一下,他本来是住在学校宿舍的,另外三个男生并不介意他的早出晚归,平常家里寄了什么吃的用的,也会出于好心分他一些。
正因如此,他才更过意不去,没法因为几个人的不介意就厚颜无耻地打工打到半夜十一二点才推门回去,洗澡洗漱完都凌晨一点多了,就算他怎么放轻动作,舍友还是不免会被吵醒。
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除了上课以外的时间都用来在校内校外打零工,打完工就回出租屋洗澡睡觉,这样就不用怕会影响到别人。
由于长期缺乏休息,他的个子就固定在了一米七六,没法再往上长,当然在男生之中也不算矮,再加上长得可爱,就算神色看着很疲惫,也会有女孩子来问他的电话号码。
许漫溪统一以“店长不允许”为由回绝了,女孩子们也不会生气,顶多拉着他拍几张合照,随后就心满意足地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走开。
“我在学校旁边租了房。”他最终还是对晏今时说了实话。“因为我打工回去都太晚了,容易吵到舍友。”
晏今时的眼珠如同琉璃,干净,剔透,瞳仁大而黑,专注地望着什么人的时候,目光深得令人产生要被吸进去的错觉。“十三万我会转给你,别再打工了,先专心念你的书。房子你也退租掉,正好我那还有一个空房间,收拾一下也能住。”
“不然,”对方的眼睫垂落了片刻,很快又抬起眼,“妈看到你现在这样,肯定会怪我没把你照顾好的。你不想我在梦境里还要被她批评吧?”
抓回去关起来
晏今时平日里是很讨厌那种用父母作借口的人的。明明是自己不想上班要请假,结果撒谎说是父母来看自己所以要去作陪;明明是自己不舍得给女朋友买昂贵的礼物,话到嘴边就成了“我爸妈不希望我太奢侈浪费”,以虚假的孝心来掩盖真实的贫困。
毫无疑问,没担当、没责任心的人才会动辄搬出父母。但现下情况特殊,许漫溪当初既然舍得一声不吭就离开他,那么如今如果不搬出赵予玫,仅以他自己作诱饵,许漫溪多半不会上当。
他不会因为对方晕倒一次就宽宏大量地把往事翻篇,也还没打算原谅许漫溪。只不过正如他先前所说,他必须先甜其心志,松其筋骨,饱其体肤,等笨狗彻底放下警惕和防备了,他再来履行他的报复也不迟。
许漫溪皮肤白,针刺进薄薄一层皮肤里,看着很痛。晏今时把点滴的速度又调慢了点,听到笨狗说,“我那个房子签的是两年的合同,要是退租,得赔违约金的。”
很委婉的回绝,甚至称得上是聪明,没有直接说自己不想和他一起住,而是用违约金当借口,既贴合对方当下的状况,又显得不那么不近人情。
看来他们没见面的两年多里,许漫溪情商见长,都会说场面话来糊弄他了。
晏今时不和对方急,“违约金我也可以出。但你要是再这样晕倒,我去见妈的时候怎么和她交代?”
他敏锐地发现,当他又一次提及赵予玫时,许漫溪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他当即抓住这个空隙,又搬出笨狗那个不知道从哪认识的姐姐再打一张人情牌,“更何况,你的某个‘姐姐’已经知道我是你哥了。要是我什么都不做,继续让你回去打工,她会认为我很冷血,任由弟弟这么辛苦。”
实际上晏今时从来无所谓别人觉得他冷血与否,旁人的目光、看法、判断于他而言是最不紧要的东西了。
反正别人怎么想,他又改变不了,而别人的想法也永远不会影响他的吃穿住行,那有什么可在意的?
只不过他当下务必要把能动用的说辞全挪过来,哪怕有向道德绑架的方向发展也没办法,毕竟长大了的许漫溪远没有小时候那么容易说服,他要是不占据道德制高点发言,对方总会想些别的理由来回绝掉。
不知道许漫溪最终是被这些说辞之中的哪一点绑住了,对方褪去婴儿肥的脸上一度浮现出动摇的神色。
可最终,晏今时还是没能听到对方肯定的答复。
许漫溪手上还挂着点滴,他不想把病人逼得太急,只说了句“你再想想吧”,随后就出了点滴室,去缴纳别的药物费用。
结果等他回来时,笨狗的座位已经空空如也。
晏今时问了玩着手机游戏的护士,对方本不想回答,满脸不耐地抬头,等看到他的脸,语气都变好了。
“哦,你说那个打点滴的小男生?他走了呀,反正点滴都打完了,他有叫我们帮忙把速度调快一点,但调太快了对心脏不好,我们就调了那么一下”
晏今时坐在驾驶座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方向盘,之前打给许漫溪的那个“姐姐”的电话号码他还记得,凭记忆拨了回去,开到了对方所说的酒吧。
对方胸前的名牌上写着余雅雯几个字,晏今时长话短说,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希望对方告知他许漫溪现在所在的地址。
余雅雯怀疑地打量着他,长期在酒吧工作的经验令她拥有了较为谨慎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