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书良叹了口气,拉开抽屉取出个小本子,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林穗猜那应该是账本。
果然,陆书良一边翻一边说:
“唐同志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等老陈赶回来的时候,骨灰都已经下了葬。
据说他坐在墓地,和爱人说了一晚上的话,第二天来看你的时候,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后来陆书良说的和陈明华那天在病房说的基本一样。
“儿子,你也是当兵的,应该能理解老陈。
以当时的情况,他不可能带个奶娃娃在身边。
他说让我给你报户口的时候,就写陆顺然。
可是我跟你妈商量了,我们还是想尊重唐同志的遗愿。”
陆峥然眼眸低垂,木然地坐在床上,却把林穗的手腕攥得生疼。
他像吃了咸酸梅,各种滋味在心间蔓延,说不清是疼还是慌。
只紧紧攥住胖妞的手,就像流落荒岛的人,死死攥住的一截浮木。
林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将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宽大冰凉的手背上。
“儿子,虽然你叫我们爸妈,但老陈从来没有不管你,你看看……”
陆书良将小本子递到陆峥然眼前,随着说话,缓缓翻动,
“你看,这是当时唐同志给的100块,这是老陈离开时给的150块,看这里,这还有……”
随着陆书良手指的划动,一串串潦草的数字撞击着陆峥然的瞳孔,刺得他双眼泛红。
“看见了吧,这些年与其说是我们帮陈明华养儿子,不如说是陈明华的钱帮我们养活了这一大家子。”
“那他为什么从来不看我?”
陆峥然的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沙哑粗粝。
“你怎么知道他没来过?”
季芹的唇角划过一抹苦笑,伸手接过记账本,
“在你记事之前,他每年都回来看你,后来你长大了,他就偷偷藏起来看你,一直到你当了兵。
儿子,老话说生你的是爹妈,养你的更是爹妈。
你现在长大了,翅膀也赢了,你想认老陈我们也没话说,毕竟他是大首长,有权有势,对你前途更有帮助,可是你不能没良心忘了我跟你爸!”
“你闭嘴!”
陆书良一拍扶手,打断季芹的话,“你这么说不是把儿子架在火上烤嘛!
这么多年你那颗心就没摆正过,你忘了,当年老陈说好了等调回来就把儿子接走。
你一句舍不得,老陈什么话都没说,甚至都不在孩子面前出现。
你拍着良心说,老二从出生到娶媳妇,花过你一分钱没有?
反倒是他参军了,接长不短的给家里寄钱,你还想孩子怎么有良心?”
“你个老糊涂,你想儿子记恨我吗?”
季芹心里慌得一批,她很怕陆峥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彻底跟他们断绝关系,毕竟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不能这么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