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身材窈窕,只化了清淡的妆。她将墨色长发高高梳起,身上是件看不出牌子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即便如此朴素的装扮,依旧掩不住她明艳的长相,夺目的,富有生命力的。
屋内的男人频频望向她的方向,就连阮眉身边的阮辰都忍不住地打量,打趣地问阮眉一会儿能不能去帮自己要个联系方式。
阮眉也在看她。
与她印象中的那个人完全不同。
印象里的那个女生,妆容精致,美得张扬,却像个没有灵魂的漂亮娃娃裹在高级的礼服中。
倒不如今天这番打扮看着顺眼、舒适。
或许只是长得像?
阮眉正疑惑着,便见对面那女生对上自己的视线。
棠苡陪何德善来参加应酬。
何德善正在筹办的纪录片项目是电视台明年规划的重点项目。
他作为业内最负盛名的老前辈,想挤进他项目的人千千万,他也不喜欢带经验不足的新人参与拍摄。但上次讲座上的交流,何德善对棠苡青睐有加,这次有意带她参与,棠苡自然乐意至极。
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阮眉,微微一怔,而后朝阮眉戏弄地勾了勾唇。
阮眉不禁蹙起眉尖。
看来她没有认错人。
她和阮辰两人过来打了个招呼。
阮眉故意装作不认识棠苡,疑惑地问何德善:“何导,这位是?”
何德善笑吟吟道:“这位是我们台里的导演,棠苡。未来她会协助我进行项目的拍摄。”
棠苡这回长了记性,压根不向阮眉伸手,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阮辰倒是不在意,不正经地朝棠苡伸出手:“没想到棠导这么年轻有为,未来可期呀。”
棠苡礼貌地和他握了手:“阮先生也是。”
阮辰嬉皮笑脸:“棠导看着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棠苡笑着,不置可否。
一旁的阮眉听不下去了,冷冷地“咳”了一声,打断两人的对话。
她上下扫视棠苡一番,冷声道:“棠导确实年轻,看上去……让人不放心把项目交给你。”
棠苡还未回应,何德善却开口道:“不会的,阮总放心。小棠有非常多的拍摄经验,一会儿由她来做项目介绍。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她。”
他看看阮眉,又看了看她身边的阮辰,笑容和蔼:“真是没想到两位都这么年轻,后生可畏啊,你们都年轻有为,未来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听他这话,阮眉没再说什么。
几人落座,大家互相寒暄了一阵。
这场应酬主要是为何德善明年的拍摄项目拉赞助。这种项目要么就是做公益,要么就是博个好名声,很少赚钱。来参加的几位老板,多是听说阮氏重视这个项目,想来混个关系,少有真正对纪录片感兴趣的。
刚开始,大家东扯一句西扯一句,饭桌上的氛围还算轻松。
棠苡向来不喜欢这种无效应酬,听着一帮中年老男人讲着无聊的玩笑吹嘘自己的生意多赚钱,她只自顾自地埋头吃饭。只有聊到工作相关的话题才笑盈盈地答上几句。
坐在她对面的阮眉亦是默不作声,一双犀利的眸始终盯着棠苡。
阮眉向来熟悉这帮中年男人的吹嘘恭维,不予理会,应酬的事都交给了阮辰。其他人忌惮她在阮家的地位,不敢在她面前造次。屋里又只有她和棠苡两个年轻女性,几个男人便有意无意拿棠苡做话题,频频向她敬酒。
棠苡处理起来不卑不亢,游刃有余。何德善心脏不好,没法喝酒,她便替他悉数挡下,但也不随意迎合其他人的敬酒,只有当对方愿意松口投资时,她才象征性地喝一点。
阮眉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看上去,她处事圆融,就是专门被何德善带来应酬的。
阮眉忍不住轻嗤。
她猜想,棠苡这份工作多半是沈知翊替她找关系塞进来的。大抵是觉得在家做个富太太不好听,随便找了份清闲工作。
她的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仗着长得漂亮,陪领导喝喝酒,拉拉赞助。
想到这儿,她清清嗓子,故意开口:“棠小姐,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阮眉的声音不大不小,铿锵有力,刚好包厢内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甫一说完,原本喧闹的包厢霎时间没了声响,几个正口若悬河的男人都停了下来,一本正经地听她说话。
棠苡倒没太当回事,笑意从容道:“请讲。”
阮眉笑了笑:“闲聊这么半天,也该聊点正事了。”
她道:“无论是纪录片还是影视、文学作品,现在市面上已经有大量相关主题的作品。你们如何保证这次的作品不落入窠臼?如果还是传统的线性叙事方式,未免过于陈旧普通了。我们似乎也没有投资这样一部作品的必要。”
对方来者不善,显然是想告诉他们这次赞助并不是一场其乐融融的酒局就能敲定的。他们要考量的因素很多,专业性就是其中之一的。
棠苡自然清楚阮眉的用意,也知道里面多多少少带了些个人恩怨。
但棠苡并不怵她,来之前也做足了功课。
她缓缓道:“叙事方式只是一种展现形式,并不是换一种叙事方式就能做出不一样的作品。现今很多纪录片存在为了记录而记录的问题,没有处理复杂细节、提出问题并且解决问题的能力,其它艺术作品中也存在着相似的问题。尤其这类人文主题的内容,我们在拍摄过程中会更注重复杂细节的展现和处理。一部好的作品应当有其人文价值、艺术价值,有创作者的主观冲动。这样的作品不会落入窠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