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崇也察觉到她神色不对,上前一步问道:“清晏,你怎么了?”
洛嫣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定了定神。她知道上一世的惨剧,却无法宣之于口。而且这一世许多事都已改变,时间也对不上,未必就是那场祸事。但如今孟云骁已经查实了当年旧案,又在南虺寻到温承延通敌的线索,若他狗急跳墙,也未可知,故而小心些总无大错。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着措辞:“我并非质疑军令,只是时机太过凑巧。我们刚端了荆莲教,承王与伊扈王勾结的证据在手,伊扈王本人却下落不明。此时渝州边境偏偏起了争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她看向孟云骁,继续分析道:“这会不会是温承延联合伊扈王设下的圈套?他知道我们手握他的罪证,回京之后他必难逃罪责。若能在渝州设下埋伏,将孟将军和你的大军一举歼灭,他便能除去心腹大患。”
孟云骁闻言,神色愈发凝重。他本就是行事谨慎之人,洛嫣和所言,不无道理。
“郡主所言有理。但军令不可不从,只是若这背后真有凶险,或可顺水推舟,提前布防。”
他摊开地图,开始研究行军路线与渝州的地形,显然已将洛嫣和的警告听了进去。
见他开始思索对策,洛嫣和心中稍安,随即又道:“此去渝州,我与你们同去。”
“不行!”温知崇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
他好不容易才将她从虎口中救出,怎么可能再让她踏入险境。
“清晏,渝州是战场,刀剑无眼,你不能去。况且我们已上报父皇,说你安然无恙,正启程回京。你若此时改道渝州,如何向父皇交代?”
洛嫣和开口道:“就说我被荆莲教余孽再度掳走,一路被挟至渝州地界,你们不得不来救我。”
“这……”温知崇觉得这个理由漏洞百出,“在我和孟将军的护送下,你还能被荆莲教劫走?若真是如此,父皇怕是更要恼怒。”
“现下管不了那么多了,到时我自有说辞,反正把责任推到荆莲教身上便是了,你且安心。”
她顿了顿,又道:“再者,行军打仗,伤病在所难免。我随军而行,也能尽一份力。”
上一世的南渝之战,大军被围困之际又发瘟疫,死伤惨重,若真是旧事重演,她也能帮上忙。
温知崇依旧紧锁着眉头,只要一想到她要身处战场,他心中便满是不安。
“清晏……”
洛嫣和打断他:“我又不是第一次去战场,以前也曾随师父去军营救人。再说,我又不去前线拼杀,不会有事的。”
他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想起她被困荆莲教时,依旧能冷静周旋,为自己争取生机。他知道,她从不是躲在人后寻求庇护的人。
良久,温知崇终于艰难地松了口:“好吧。”
孟云骁心中有疑,他不明白为何洛嫣和坚持同行。但温知崇同意,他也不好再反对:“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即刻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一夜,明日一早,改道渝州。”
三人商议既定,各自忙碌起来。
驿站内灯火通明,原本歇下的将士们被再度集结,气氛骤然紧张。
洛嫣和取过纸笔,落笔飞快,写下一些药材,交给沈元阔:“按方抓药,城中所有药铺,有多少要多少。另外,再多备石灰、烈酒与艾草,越多越好。”
“是,郡主。”沈元阔领命办事,转身离开。
洛嫣和独自步入院中,试图让微凉的夜风抚平心绪。
她的心总是定不下来。
正出神间,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轻轻落在她肩上。洛嫣和一怔,回头便对上温知崇的眼眸。
“更深露重,怎么一个人在此吹风?”他低声问着,顺手为她拢紧衣襟,动作轻柔。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温知崇未再多言,只静静立于她身侧,与她一同望向夜色。
沉默良久,他缓声开口:“清晏,我总觉着你心里压着许多事,教人看不真切,也……靠不近。”
洛嫣和心口蓦地一紧,正欲解释,却听他又道:“不过没关系。”
他语声沉静,字字清晰:“无论你背负着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掌心传来的温度,炽热而有力,像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她心底所有的不安与寒意。
那一刻,她的心忽然落到了实处。
这一程风雨,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宽大的衣袖之下,她指尖悄悄收拢,回握住那只温热的手。夜色依旧深沉,前路依旧未卜,但身边有了这个人,仿佛再大的风雨,也都能坦然面对了。
行了半月,大军终于抵达渝州城。
城内气氛压抑,随处可见运送伤兵的队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与草药混合的复杂气味。守城将士个个面带疲色,显然近来的战事并不顺利。
孟云骁来不及休整,立刻召集渝州守将议事。
“末将王贺,见过太子殿下,孟将军!”渝州守将王贺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一脸风霜,盔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王将军不必多礼。”温知崇开门见山,“战况如何?”
“回太子殿下,缙国此次来势汹汹,他们的主帅打法刁钻,不与我们正面硬拼,专好偷袭。我军疲于奔命,将士们士气低落,已经被他们夺了两座哨塔了。”
孟云骁走到沙盘前,几人开始研究地形布局。
听完这些天的情况后,孟云骁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