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擦过冷硬粗糙的地面,宋辉洄没用力,却还是觉得发刺且痒。经过了几秒钟漫长的探寻,终的,宋辉洄的小指头碰到了一块圆柱状的小型坚硬物体。
冰凉凉,底部有窄小的凹陷。
宋辉洄二十年的经验告诉他,这就是他寻找已久的瓶盖。
他的脸上露出微不可查的欣喜,缓缓抻开手掌,打算用指腹慢慢蹭出瓶盖。
瓶盖又圆又滑,宋辉洄打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力道一个收不住,瓶盖就会骨碌碌滑远。
那麽,可怜的宋辉洄就再也找不到他漂亮的瓶盖了,跟了他两年的风油精瓶从此没了它的瓶盖,那它还是原来的风油精吗?它从此就不完美了,它丑陋的瓶口会裸露,会渗漏出一大坨绿漆漆的浓液,恶心的,刺鼻的,将可怜的宋辉洄的小包弄得——
好冰冷。
宋辉洄的手一滞,定在原地,缓缓睁圆了眼。
刺骨的冷,钻心的冷,不是寻常的冷,而是从接触的那一小块皮肤开始,一只名为冰冷的小虫钻进躯体,咕隆咕隆,呲咕呲咕,它爬呀爬,爬到宋辉洄的脊背里。
那不是地板,也不是瓶盖。
——是一截粗大的丶人的指节。
皮肤粗粝,但比瓶盖柔软多了,薄薄的一层皮肉扒在粗大的指骨上,
宋辉洄瞳仁略微一缩,指头顿在原地,脊梁骨上冰凉的小虫又开始咕噜咕噜的窜,凉得他指尖可怜地一颤。
他无助的吞了吞喉咙,颤巍巍的举起小拇指,不信邪似的,朝着那东西又蹭了一下。
一下,是柔软的皮肤,和刚才碰到的一模一样。
两下,是坚硬的瓶盖,宋辉洄的瓶盖又安静的躺回了原地,好像什麽也没发生过。
果然是自己晕车後的幻觉。
宋辉洄垂下眼睫,微不可查的挪了挪身体,俯低身,打算一鼓作气将瓶盖拯救而出。
可就在他继续专心致志蹭滚着瓶盖时,忽地,从他的头顶後侧传来一声惊叫。
于此同时,宋辉洄裸露的後腰箍上了一只冰冷粗大的手掌。
指腹粗粝,力道也不小,箍得宋辉洄很疼,叫他忍不住摆了下腰臀。
“等下,司机呢??!”
惊呼声是从侧後方发出的,宋辉洄第一时间企图反射性的擡头去看,但碍于狭小的间隙,他没能得逞,反而把自己往大手箍成的圈里送了送。
衆人都被那声惊呼声引去了注意力,自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面色古怪的宋辉洄。
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可以很轻易的注意到最前方那个本应该坐着司机的丶如今却空白的座位。
擡手的同事手直抖,嘴巴哆嗦两下,想讲话,讲不出来。
胖同事不信邪,擡腿‘噌噌’两下子走到前面,一把扯开司机座位上的深蓝色褶子帘。
刷啦一声响,座位一览无馀。
没有人。
胖同事的脸瞬间白如纸,瞪大眼,死死盯着空白的座位,豆大的虚汗从额角渗出。
“人丶人呢?”
车是公司包下的,上车前明明是有一位长相憨厚,为人沉默的大叔坐在驾驶位。
可司机一路上都没说话,话多的胖同事也不是没有和司机搭话过,但都是以沉默收场,久而久之也没人再在意过他。
他是什麽时候不见的?!
速表盘上的指针以一种极快的频率没有规律的快速摆动,像是一只畸形的黑色眼睛抽搐着眼皮,让人无法看清表盘上代表速度的数字。
但就算看不清,窗外极速掠过的树枝晃影也昭示了一切。
F市的郊区多的是高耸的山群,山路蜿蜒,拐角多。
且不巧的是,他们的前方正有一处。
胖同事的眼皮剧烈抽搐了下,侧头,窗外黑黢黢的山崖深不见底,大雨织成的雨帘密集的往下灌,依稀能听见山崖巨石被激流击打的脆响。声音响烈,恍惚间,叫人错觉是自己头盖骨撞击巨石而挫裂的钝响。
“快踩刹车!!”
没有时间犹豫了,胖同事凄厉的大叫一声,随即立刻用脚尖抵住刹车板,用力的,狠狠的,将它向下踩——
他踩得很用力,拼命把身体挤进座位,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底下的刹车片也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作弄人似的,嘎吱嘎吱,好像和人骨头的响声做回应。
一秒,两秒。
刹车纹丝未动。
“踩不动,为什麽踩不动??”
公交车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滑泞的道路上飞驰,胖同事的脸已经汗如雨下,他用力的又踹了两下,小小的一块刹车片坚硬得如同顽石。
其馀人在怔愣两秒之後也飞快反应过来,踩刹车的踩刹车,拉手刹的拉手刹,整个车厢缠作一团乱麻。
惊叫声,错杂的踩踏声,还有汽车发动机嘈杂的轰响。
“刹车片卡住了?!!”
“先别拉起手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