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被人摇着,宋辉洄恍惚睁开一点儿眼皮,光线模糊,又在一刻重合,化作方丈焦急的脸。
“嗯……方丈?不好意思,我,是开始了吗?”
宋辉洄含糊不清的嘟囔着,脑子里混沌一片。
方丈似乎很沉重焦急的在他耳边说什麽,可宋辉洄什麽也听不进去,他的脑子从来都没有这麽迟钝过,像是一块生锈许久的机器,咔嚓咔嚓转动着,艰涩消化着方丈的话语。
“你被人设法魇住了…有人…出事了…婚契被毁了,你快回去——”
婚契被毁了?!
宋辉洄猛然睁全了眼睛。
他从塌上弹坐起来,手脚并用爬到角落的行李箱旁,慌忙哆嗦的把手探进行李箱内部,扯出里头层层包裹的婚契——
泛黄的纸张上,那朱红的印记赫然已经褪色!
宋辉洄不可置信的把婚契来回翻看了好几遍,半晌,愣愣擡头问:
“怎麽回事?”
婚契是绑在他们二人的魂魄上的,怎麽可能会毁呢??
“施主。”方丈没有回答宋辉洄的问题,只是手飞快的拈着佛珠,“有人趁着你气运衰减时设法魇你,你中的魇太阴毒,现在已是第二日了,你快些回去吧。”
宋辉洄无助的攥着婚契,周遭是为了唤醒他而点燃的醒魂香,袅袅婷婷间模糊了宋辉洄的视线。
宋辉洄干涩的眨巴了下眼睛,烟进了眼,把他的眼睛都熏得通红,让他忍不住的流眼泪。
他慌慌张张的站起身,连告别都没顾得上,就攥着婚契,一个劲的往外跑。
跑到门外,就见老观主在院中等他。
老观主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沉重,他拉住宋辉洄想和他说什麽,但对上宋辉洄红着的眼睛时,还是闷闷的闭上嘴。半晌才轻声道:
“他们不是此间人,你不要意气用事。”
宋辉洄脚步一顿,随後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外跑。
方丈从房里走出来,侧头问老观主:“你不拦着他吗?他们可都是…”
老观主摇头。
他知道宋辉洄是一个很倔强的孩子,平时随意,但一旦认准了什麽事,犟死也不肯改。
认事是这样的,认人也是这样的。
*
宋辉洄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麽找到齐靖的。
滩涂被海水冲刷得湿潮,月光惨淡淡挂在天上,最後老天竟干脆起了雨,且这雨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刚刚褪下去的潮水又有涨起来的趋势。
宋辉洄一只脚深一只脚浅的奋力往前走,沙泥像是一张张大嘴,吞吃着他的脚。
他先是扔了左鞋,紧接着把右鞋也扔了,最後就直接赤着脚奋力在泥滩上奔走着。
没走几步,宋辉洄的脚被泥沙剐蹭得通红,裤子湿了,衣服也被雨点打湿了,一头翘起蜷曲的黑发也被袭下的雨点淋得一团糟。
他睁不开眼睛,眼睫被雨水打湿成绺,雨水混着泪水,一起从脸腮上匆匆滑落。宋辉洄只得靠着一点点惨淡的月光辨认着前进的方向。
宋辉洄听见了,听见那些人说:
“阴时阴地以最阴的阵法,果然就能骗他自尽,系统的道具真是好用,不枉我花了这麽多积分。”
“没了他当阻碍,我们的任务肯定能成功的。”
“还好这一次老天都在帮我们,只是设计骗了他,他居然真的信了宋辉洄逃婚了。”
“他自己也不相信身为鬼能和主角受在一起,能怪谁?”
……
细碎的话像刀子一样刮进宋辉洄的耳朵里,疼得他连呼吸都支离破碎。
潮水不留情的向上涌,逐渐漫过了宋辉洄的脚脖子,甚至有越来越汹涌的趋势,浪花凶狠的拍上岸,像是要把宋辉洄单薄的身体卷走刮跑。
往前就是黑黢黢的海了。
宋辉洄哆哆嗦嗦的蹲下身,奋力抹了一把脸。
但好在他终于找到他老公了。
宋辉洄以前一直想鬼也会死吗?他问齐靖,齐靖就说不知道,或许会吧。但鬼的死亡,可能就是魂飞魄散永无转世之日。
宋辉洄那时说:那你千万不要死,死掉了就没有办法再和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