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黎应对着父亲时紧绷的脊背,和转向母亲院落方向时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渴望。
她更看到了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神秘存在,以及他带给黎应那一点点微不足道丶却足以照亮她灰暗童年的温暖。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九千岁那颗本应冰冷无情的花妖心中滋生。
是怜悯?是好奇?还是某种同病相怜的触动?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只知道,看着黎应笨拙地缝补衣服,被针扎得指尖冒血却依旧倔强坚持的样子,她无法再将她仅仅视为一个任务目标,一个注定要被牺牲的祭品。
当黎应终于缝补好衣服,带着一丝疲惫的满足靠在树下休息时,九千岁现出了身形。
“你的针线活……真难看。”
黎应吓了一跳,警惕地握住了剑柄,待看清来人那绝美的容颜和奇异的粉眸时,又是一愣。
“你是谁?”
“我?”九千岁歪了歪头,眼瞳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想起自己的任务,努力板起脸,“我……我是来监督你练剑的!对,监督你!”
这个借口蹩脚得她自己都有些心虚。
黎应狐疑地看着她,显然不信。
但眼前这个女子身上没有恶意,黎应放下剑,指了指自己缝补的地方:“很难看吗?可我觉得……还行。”
九千岁凑近看了看那歪歪扭扭的针脚,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指,拂过那粗糙的“疤痕”。
一点带着梅花清香的灵力悄然注入,那丑陋的针脚瞬间变得平整服帖了许多,甚至隐隐透出梅枝般的坚韧纹路。
黎应惊讶地看着这变化。
九千岁收回手,故作高冷:“哼,勉强能看了吧,以後……这种活,可以找我。”
她似乎觉得这样显得太亲近,又补充道,“省得你把自己扎成筛子,耽误了练剑!”
黎应看着她别扭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似乎并不坏。
“你叫什麽名字?”黎应问。
“九千岁。”
花妖回答,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傲气。
黎应皱起了小鼻子:“九千岁?听起来……好老气,像庙里供着的泥塑。”
九千岁一噎,眼睛瞪圆了:“你!”
“不如叫阿长吧?”黎应眼睛亮晶晶的,“活得长长久久的,多好!”
九千岁愣住了。
活得长长久久?对一个被派来送她去死的花妖来说,这个名字简直……
她看着黎应眼中不带任何算计的光芒,拒绝的话怎麽也说不出口。
“……随丶随便你。”她别开脸,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抹极淡的粉色。
·
从那天起,名为“阿长”的梅花妖,成了黎应灰暗世界里另一道奇异的光。
阿长教她认花识草,告诉她山野间的趣事,唯独……绝口不提灵山,不提任务,不提那个注定的结局。
她们最常待的地方,依旧是那株老海棠树下,花瓣落了又生,生又落,从来看不到尽头。
这天傍晚,黎应刚结束一场近乎残酷的对练,手臂上添了几道新鲜的鞭痕,是黎昭然“失手”留下的。
她坐在树下,阿长正用沾了清水的布巾,擦拭她额角的汗珠和手臂上的血痕。
指尖带着清凉的灵力拂过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和舒缓,黎应闭着眼,感受着这短暂的安宁。
阿长忽然停下动作,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试探:
“黎应……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