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只能忍痛让自己肉白骨以新生,那踩着白骨上位的冷宫遥不可及,第一步就是倾城之姿。
忍着剧痛睡了一宿,天微亮,云挽歌就已经在拂柳的服侍下洗漱更衣,出门的时候,正望见一只缀满珍珠的绣鞋踏进院门。
衣摆轻柔晃悠,如天边红云轻轻拂过,来人眼眉柔和,叶眉下璀璨眼眸瑰丽,红唇轻扬,肤白胜雪,下巴轻轻一抬便生千万风流。她着一身红衣,披着狐裘,踏着莲步走来,完全一位天仙似的病弱美人。
纵然是自己都忍不住内心悸动,何况是男人,云挽歌深深垂下眉眼,笑得更加清冷。
比起入宫前的云安平,她眉眼间少了一份凌厉,却怎么也藏不住骨子里的冷傲。
云挽歌站在台阶上,远远颔首,道:“二妹来得巧,小厨房做了野菜粥,你要一共用?”
跟在云安平身后的几个丫鬟立即上前一步,青玉率先开口:“小姐身子弱,吃不得粗鄙之物。”
“怎么和大姐说话的!”云安平喝止青玉,伸手扶住云挽歌,亲热地上下打量,道,“都说大姐温婉清丽,我却觉得宛若天人,别有气韵。”
“大姐的气度,与京城贵女们都是不同的。”云安平轻咳两声,脸上的红透了白皙,一副病态的美。
“外头风大,二妹进屋说话。”云挽歌虚扶了云安平,却被她挣开,而后被得青玉急急地拉开。
“小姐千金之躯,怎能进你破败的阁楼?要是被夫人知晓,定然要追究,大小姐您别介意。”青玉说完,扶起云安平就走。
红色衣摆飘悠消失,那抹倩影摇曳生姿,远远而去,云挽歌倚门远眺,慢慢撩起了唇角。
心思深沉如安平,云挽歌深谙此理,却不想一个照面却未让云安平提起心去防备她。
捏了把脸,云挽歌喃喃:“沾了脸的光。”
面庞稚嫩清秀,人如秋菊,面相无害好欺,云挽歌逆着阳光浅浅一笑,却听拂柳劝道:“小姐的身子还没好全,迎风站久了少不得留下隐疾。”
风吹得衣袖翻飞,露出了云挽歌血肉模糊的手臂,她看了会儿,低声道:“近日有人来见,一概推拒,不要被抓了马脚。”
入夜,长安院里一片死寂,云挽歌躺在木桶里,一寸寸抚摸自己新长出来的皮肉,被雾气蒸腾出鲜嫩的粉色,像是不曾有伤。
她嫁去三皇子府那夜,尉迟稷分明摸着她蛇皮一样可怖的皮,却眉眼温和地说着情话。
深吸口热气,云挽歌才觉得暖到了心里,心里抑制不住的酸涩和仇恨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猛地,云挽歌听到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垂头一下地上密密麻麻都是花纹鲜艳的蛇,闪电一样冲了来。
她的心猛地一跳,果然云安平不是那样无害的性子,都在这儿等着她呢!
可,唯一用得上的拂柳这会儿在外给她办事…
登徒浪子
那么,若是她叫救命,指不定外头守着的家丁即刻就能冲进屋,到时候她名誉尽失,不是落发为尼一世清修,就是随意找个人嫁了。
若是她忍着,难逃一死,蛇都是剧毒之蛇,她躲不开。到时候相府大可以推脱这所院子年久失修,被蛇占了窝,到时候倒霉的只会是下人。
或者她既被咬死,又被看光了身子,从此连累侯府成为全天下的笑话,经年不息地耻笑。
念头急转中,蛇已扎堆扑到她面前!
“咔!”
“呲啦…”
刀剑光影闪得眼花,浑身血气的男人提刀斩断蛇的七寸,刀风吹得云挽歌脸疼。
蛇落进水里,砸得云挽歌一把抓了衣袍裹紧了自己。
她轻声道:“咱们彼此扯平,我只当你从未轻薄我,你立即离开!”
很快,那些守在院子里的人就可能冲进来,瞧见她屋里有男人,那真是板上钉钉的罪名,楼姨娘一定不会放过。
但脚步声已经近了,云挽歌来不及多想,立即拉了男人塞进浴桶,同时用布将浴桶遮了个严严实实。
门猛地被踢开,冲进来的是数不清的丫鬟、婆子,个个手握扫帚,径直冲杀了来。
“大胆刁奴,入夜擅闯内室,不要命么!”云挽歌掐紧手心,才大叫出了声,却见那些婆子逼近。
“大小姐,咱也是为了您的安危。听得三小姐说自己的药奴不小心放走了一袋准备入药的毒蛇,咱担心您这儿…”
“你没瞧见我好端端?”云挽歌气笑了,冷笑:“我的话竟不如三妹的好使,你们今日不分尊卑,明日还要逆反是么?”
张妈妈脸色聚变,讨好地笑:“是奴婢眼拙,这就去讨要十大板自罚,还望大小姐早些休息,万万别因此上了心神。”
她说完就往外退,又惊怒地朝还妄想上前的人使了个眼色,急急地关了门。
“呼…”云挽歌擦去额头冷汗,一把撩起布匹,就见男人浮出水面,白皙冷硬的面庞好看却又不显得柔媚。
桃花眼狭长,轻轻一眯就风情撩人,偏偏男人的气势肃杀,让云挽歌有种性命堪忧的冷颤。
“二皇子,深夜闯进相府,传出去是结党营私,还是对当朝权臣不满?”云挽歌深深望着尉迟裕,一字一顿地道:“还是您放着堂堂皇子不做,爱学登徒浪子,深夜采花?”
尉迟裕沉默地跳出浴桶,却重重倒在了地上。
云挽歌立即擦干了身子,穿好衣服,上前查看了尉迟裕的脉搏,是身受重伤,且被剧毒侵蚀了大半的身子!
尉迟裕在外征战多年,一朝回京,体内的毒就紊乱了,显然是被下了更重的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