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等花开
当镇北侯尚在人世的消息传入京城时,皇後握着案头明黄的圣旨,望着窗外凋零的枯枝,良久方幽幽叹出一句“造化弄人”。她宣太夫人入了凤栖宫,将前尘往事和盘托出,最後把那卷圣旨推至对方跟前。太夫人颤抖着双手捧起圣旨,指腹摩挲着滚金边的绢帛,忽而擡眼,喉间干涩犹如焦炭,每一声都嘶哑扯着疼:“所以长姐,当初闻得沉舟噩耗的第一刻,你便选了明哲保身?”皇後眉心骤拧,厉声斥道:“你懂什麽!那时北疆传回的战报言之凿凿,沉舟分明已遭不测。。。。。。我若不立刻请旨为蕊珠另择婚配,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苏家与镇北侯府共沉沦?如今沉舟平安归来,我不是即刻便着人传你入宫了?”殿内掐丝珐琅炭炉燃得噼啪作响,偏生静得能听见烛泪坠地的轻响。皇後紧握扶手的指尖发白,随侍多年的杨嬷嬷见状忙温声劝慰:“太夫人千万莫要误会,当初噩耗传来时,娘娘整整哭晕了三次。。。。。。实在是情势所迫啊。”太夫人素来端丽的面容爬上层层叠叠的失望,眼底浮着一层水光:“长姐此举。。。。。。不全是为了蕊珠吧?”“你这话是什麽意思?”皇後猛地攥紧了袖口。“蕊珠的庚帖,还要拿去与其他高门议亲,不是麽?”太夫人缓缓起身,乌发间竟添了几分霜色,“长姐,我好累。这深宫的风太冷,我实在陪不了你了。”“苏棠!”皇後猝然起身,手边的茶盏“当啷”翻到,琥珀色的茶汤打湿了长袖,“连你都要背叛我吗?我耗尽心血让苏家得了承恩公的爵位,不过是想让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她忽然哽住,眼底泛起血丝,声音陡然拔高,“我有什麽错?!”太夫人静静地看着失控的长姐,摇了摇头:“是我错了……”话音未落,不顾皇後的歇斯底里,她已转身拂开珠帘。殿外虽是朗朗晴日,却有北风卷着枯叶掠过回廊,她下意识拢紧狐裘,手中圣旨却烫得惊人。恍惚间想起昨夜梦见的场景,那是在镇北侯府的红梅树下,儿子与那姑娘相视而笑的模样,又好像是多年前,她与老侯爷执手凝噎的情景。沉舟比她这个母亲幸…
当镇北侯尚在人世的消息传入京城时,皇後握着案头明黄的圣旨,望着窗外凋零的枯枝,良久方幽幽叹出一句“造化弄人”。
她宣太夫人入了凤栖宫,将前尘往事和盘托出,最後把那卷圣旨推至对方跟前。
太夫人颤抖着双手捧起圣旨,指腹摩挲着滚金边的绢帛,忽而擡眼,喉间干涩犹如焦炭,每一声都嘶哑扯着疼:“所以长姐,当初闻得沉舟噩耗的第一刻,你便选了明哲保身?”
皇後眉心骤拧,厉声斥道:“你懂什麽!那时北疆传回的战报言之凿凿,沉舟分明已遭不测。。。。。。我若不立刻请旨为蕊珠另择婚配,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苏家与镇北侯府共沉沦?如今沉舟平安归来,我不是即刻便着人传你入宫了?”
殿内掐丝珐琅炭炉燃得噼啪作响,偏生静得能听见烛泪坠地的轻响。
皇後紧握扶手的指尖发白,随侍多年的杨嬷嬷见状忙温声劝慰:“太夫人千万莫要误会,当初噩耗传来时,娘娘整整哭晕了三次。。。。。。实在是情势所迫啊。”
太夫人素来端丽的面容爬上层层叠叠的失望,眼底浮着一层水光:“长姐此举。。。。。。不全是为了蕊珠吧?”
“你这话是什麽意思?”皇後猛地攥紧了袖口。
“蕊珠的庚帖,还要拿去与其他高门议亲,不是麽?”太夫人缓缓起身,乌发间竟添了几分霜色,“长姐,我好累。这深宫的风太冷,我实在陪不了你了。”
“苏棠!”皇後猝然起身,手边的茶盏“当啷”翻到,琥珀色的茶汤打湿了长袖,“连你都要背叛我吗?我耗尽心血让苏家得了承恩公的爵位,不过是想让列祖列宗在天有灵!”
她忽然哽住,眼底泛起血丝,声音陡然拔高,“我有什麽错?!”
太夫人静静地看着失控的长姐,摇了摇头:“是我错了……”
话音未落,不顾皇後的歇斯底里,她已转身拂开珠帘。
殿外虽是朗朗晴日,却有北风卷着枯叶掠过回廊,她下意识拢紧狐裘,手中圣旨却烫得惊人。
恍惚间想起昨夜梦见的场景,那是在镇北侯府的红梅树下,儿子与那姑娘相视而笑的模样,又好像是多年前,她与老侯爷执手凝噎的情景。
沉舟比她这个母亲幸运,终究是上天垂怜,兜兜转转,还能与真心人相知相守。既然如此。。。。。。她何苦再做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自那日後,皇後跟疯了似的往承恩公府塞流水的帖子。
京中但凡有高门宴饮,苏蕊珠必是座上贵客。今日着一身水红绫罗,腕间羊脂玉镯撞出碎玉般的声响,像刚剥了壳的荔枝般鲜嫩欲滴;明日又换月白襦裙配珍珠抹额,立在花树下垂眸品茶,端的是雪岭寒梅般清贵疏离。
她被精心雕琢成最剔透的玉器,连鬓角的碎发都按着高门择媳的标准打理,只待某个良辰吉日,被人用金镶玉的匣子郑重捧走。
变故起于怀王府的春日诗会。湖面上冰未全消,苏蕊珠却在衆人吟诗作赋时,不知怎的,忽然跌入刺骨的湖水中。虽被仆妇七手八脚捞起,可湿衣贴在身上的狼狈模样,还是让在场贵妇人眼中闪过嫌恶。
很快,京中便传得沸沸扬扬:承恩公府嫡小姐受了寒症,怕是难承子嗣。
“我故意的。”苏蕊珠捏着暖炉耸肩,指尖被熏得泛红,“不破不立嘛。而且,坠了一次湖才知道,我先前有多混蛋。”
她起身给姜蜜儿行礼:“实在对不住,害你曾经生死一线。”
“你简直胡闹!”姜蜜儿急得直拍她手背,“便是要挣脱这金丝笼,也犯不着拿身子做赌注!这麽冷的天儿,若真落下病根,你还怎麽背着画箱去看塞北的雪丶江南的雨?”
“可这是最快的法子。”苏蕊珠望向窗外光秃秃的梅枝,唇畔扯出的笑意比窗上的冰花还凉,“咱们女子被娶进门,不就图个开枝散叶?承恩公府没皇子撑腰,本就如风中烛火。如今我成了不会下蛋的母鸡,皇後姨母便歇了心思,府中其他庶女都记了嫡女的名头,瞬间成了香饽饽。你瞧,这才得空来你这儿叙话。”
没了价值,却收获了自由,多讽刺。
姜蜜儿攥紧她冰凉的手,泪珠大颗大颗砸在交握的手背上:“往後你每日差人来我铺子里取药膳,我定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怎麽,姜家容不得我这闲人亲自来求药?”苏蕊珠笑着挑眉。
“还有我呢!”施依玉把手叠到二人的手上,“咱们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热热闹闹。”
姜蜜儿抹了把泪,破涕为笑:“自然欢迎。你们呀,就是我院子里的早樱和玉兰,没了你们,这迎春小院可不是凄凄凉凉?”
“瞧瞧,蜜糖似的嘴。”施依玉轻捏她泛红的脸颊,“怪不得连冷硬如铁的镇北侯都被你哄得团团转。”
说曹操,曹操到。只听敲门声传来,屋内姑娘们的笑闹声倏地顿住,姜蜜儿扬声问:“是红豆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