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感到空前的喜悦,是?得知团队晋级国赛,江紊第一次发觉自己?也有发光的价值。
那?时的他,刚刚挣脱身上的锁链,任由着海风将自己?吹高吹远,以?为未来的一切都会变好。
然而在月亮湖边呆坐的那?一夜,所有的喜悦全部被碾碎化为微尘,像海藏时把骨灰抛洒进大海一样?,融合在湖水当中。
第一次感到愤怒也无能为力,是?除夕当天,纪宏义拿着钢管浑身戾气,江芝兰却死死拦着自己?忍一忍,哪怕被打死,也忍一忍。
愤怒什?么也做不到,不能阻止家暴,不能将妈妈拽出泥潭,却会让自己?被污泥反噬,然后越陷越深。
可是?为什?么他现在连哭也哭不出来?
原来他的眼?泪早就在外婆倒在血泊时,流得干干净净。悲伤,眼?泪,这些东西全都是?没用的,什?么也做不到,什?么都不能阻止。
哭不能让外婆起死回生,不能让外婆再握着他的手说一句“小江听话”。
眼?泪无用,悲伤无用,愤怒无用,甚至喜悦也无用。
他厌恶江芝兰,厌恶纪宏义,可是?听到江芝兰轻快的说出那?一声“好”之后,真的看清楚江芝兰对自己?没有爱以?后,江紊觉得厌恶这种情绪也变得没用起来。
像一只困兽,被囚禁在铁笼之中,江紊的所有情绪都无处发泄,因为毫无作用。吃什?么,什?么时候有的吃,全凭笼外人?的心情。
残酷的现实推着江紊机械地往前走,一点?点?蚕食他的活人?色彩,掠夺着他的所有。
又是?稀松平常的日子?,开?学后,江紊过着和往常别无二致的生活。
每日三件必做的事,上课,兼职,看林月照。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看林月照这件事几乎占据了他生活的二分?之一。
他是?一团灰色的色块,走到哪里,身边的人?就会四处逃窜,人?们避开?他,所以?他的世界总是?暗淡的。
林月照不一样?,他的世界是?彩虹色的,五彩斑斓的光芒在离得近时,甚至会分?一小缕光到自己?身上。
江紊身处在一口深井,每天都靠着这一缕不强不弱的彩色光芒,支撑着自己?不至于永远陷入到灰暗当中。
下课时江紊总是?要留在教室里,等?人?群都散尽后,再面无表情的离开?。
他讨厌挤在人?堆里,与别人?离得过近,就会不可避免的被不属于自己?的充沛情绪波及,那?样?的感觉太?糟糕了。
只会让他越发意识到自己?是?一具空壳。
不过如果运气好的话,他可以?在人?群中见到林月照的背影。
在林月照不知情的角落,他已经成为了江紊最?后的太?阳。
余晖照耀他,拖着他连滚带爬的往前走。
可是?太?阳的能量也会耗尽,江紊知道他等?不到自己?变暖起来的那?一天了。
干枯的,疲惫的,灰暗的,绝望的生活,只靠看林月照的背影,已经撑不起江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