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你是他的爸爸!你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用自?己的孩子做实验!他为什么连话都不会说了?!你赶紧放了?他!放了?他!”
甄诚摔开兔子玩偶,用两手去?拧张宝俐的肩,疯狂摇晃对方的身体,声嘶力?竭吼叫着。
背后的嚎叫再次响起?。
眼里数不清的重影,是他的父亲;耳中?辨不明的嚎啕,是他的弟弟,甄诚也想冷静下来,好好地劝陆峥别哭了?,男生的喉咙听?起?来已经?撕裂出血,却不受控地害怕家?人间的冲突,就像是无庇护的幼兽。
陆铮和幼兽有区别吗?没有。他有依靠吗?有。
但他所认为的依靠,是怒火冲冠到要撕裂他爸爸的这位,还是即将被施以暴行的这位?
甄诚明白他得忍,在想出办法把陆鸣陆峥救出去?之前,必须忍住,可及至憋到极致将嘴角咬出两行血,甄诚也没控制好喷涌的情绪。
溢出的血滴落至脚边的兔子头颅之上,点睛般画了?两个红点。
还有比他们的存在更畸形、更诡异的吗?世上还有这样血液里淌满剧毒的家?庭吗?
一块肉
甄诚恳求这个男人能有一丝良善,然而,当他抬起头?直视张宝俐的脸,他简直要疯了,男人的无动于衷,以及那眼里?的溺爱快要逼疯他。
“是?我说错了,也不是?大?哥就需要照顾弟弟妹妹,”他神采奕奕,“娜娜姐也不应该为?了愚蠢的二哥嫁给讨厌的人,为?了什么荣辱生下孩子,参与不符合她性格的计划,她是?多么温柔善良的姐姐,小时候的她顿顿饿肚子,还收留了流浪的我,她那双原谅世人的绿褐色眼睛,我穷极一生也难以忘怀。”
甄诚僵直的脊背顿时一抖。
那两?只属于“爸爸”的手突然攀到后背,给了他一个潮湿的拥抱。
“我们姐弟三人里?,她的虹膜最为?特殊,乍看是?褐色,在阳光下就是?深灰,还透着一点儿翡翠绿。”
提到“姐姐”,他情致盎然地端详起甄诚的眼睛,像欣赏,又像在怀念。
“诚诚是?淡淡的褐色里?掺和着很难发?现的灰绿,自你诞生那日,我就知道我成功了,你是?最接近娜娜姐的孩子,一定会重蹈她的复辙。”
甄诚张了张嘴,噎住似的脸色发?紫。
起初,他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以致于现在才理解——娜娜姐和娜娜,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奶奶是?爸爸的姐姐。
即便?其中?没有血缘关系,甄诚还是?要呕出内脏般喉咙不停抽搐。
“因为?你的基因里?有一段类似想要拯救所有人的谱系,”张宝俐放开他,开始自顾自地解释,“是?我亲手放进去的。”
沉默半晌,甄诚听到自己声带颤抖地发?出疑问:“什么?”
“你的基因,是?我的,也是?我创造的。”
张宝俐怕甄诚听不懂,进一步阐明他的实验成果、他的儿子:“你身上那种不寻常的善良是?基因决定好的部分。”
听到一半,甄诚就趔趄着后退了一大?步。
此时此刻,他脑内嗡鸣阵阵,白到泛青的嘴唇反射性翕合。他望着地面一处机器映照的冷光,好像自己正?沐浴其下,脸冷,胸口?冷,四肢也冷,汲取不到温暖。
甄诚有些想回家。
但他是?谁?他的家在哪里??
他是?不是?不应该出来,他好想回去,回到被蒙蔽的日子,回到……
张宝俐整理着衣领,并?不打算给可怜的孩子反应时间:“以防万一,我把你送去了那对警察夫妻的身边,这样你成长的环境也不会出问题。”
“他们可喜欢你了,一对才失去孩子不久的夫妻,在查证现场捡到和女方长相相似的漂亮婴儿,又是?欣喜又是?心疼,是?真疼惜你”
“看你受了伤,竟心急到忘了市中?心还留有埋伏。”
“没办法,当年只有中?心医院的医生能救你。”
张宝俐拍拍手,清脆的鼓掌声唤醒了发?愣的孩子:“当然了,这不是?诚诚的错,我们都爱着你。”
“娜娜死前都在找你,要她第一个孩子回来。”
甄诚的呼吸愈发?急促,肺簌簌破洞,血涌向破陋的腔内。
张宝俐见他发?红到失真的双眼,不满地皱皱眉:“你不开心吗?在乡下生活是?很无聊,但这段日子还不错吧?回到城市、到好的学校读书、碰到优良的结合对象们,再生育儿女,不是?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怕你无聊,我还费了点力气?,让你有些外?出活动,到外?面吃吃美食,解决一点小事件获得成就感。”
“我是?为?了你好。”张宝俐笑得烂漫。
“……”
“为?了我好?”甄诚的声音虚浮到几不可察。
张宝俐摸着肚子点头?:“他们给你建议的时候,你有感受到他们的关切吧?那都是?受海量信息流影响产生的潜意识。”
“康家君家孟家龚家余家,他们这些孩子信任和爱慕你,不就等同于我正?在关心你吗?”
如果情绪崩溃像是?洪水决堤,那甄诚心中?汹涌的浪涛早已顺着神经脉络淌向各处,就在张宝俐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竟冷静到不再颤抖,心情平稳到他自己都害怕的程度,整个人仿佛达到了空的境界。
甄诚空白的大?脑不堪用,他转而小声咕哝对方爱人的方式:“你丢弃我,再让人骗我回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引导我去制裁你的小儿子,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犯下多少罪的低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