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楠扯了扯唇,无声地看着她,指腹一下又一下摩挲杯身。
“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聊聊?”许轻红斟酌着说。
对姜楠来说,很多事情从前不想和人谈起,也许只是遇不到那个合适的机会,碰不到那个合适的对象,毕竟成年人的世界本就铺满孤独和压抑,倾诉无用,全靠个人自愈。
可是当有一天,在恰当的时间,和一个挺喜欢的朋友面对面坐着,也许没有认识多久,但心里堆满的话突然就有了想倾吐的欲望。
她缓缓呼出一口憋闷在胸腔的郁气:“我前男友来找我了。”
许轻红顿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拍拍她的手臂,劝慰道:“前男友而已,不管什么人什么事,只要挂了一个前字,那就都不重要,不值得难过。”
姜楠沉吟半晌,才苦笑了一声:“我们之间情况有些复杂,不是人的问题。个中缘由无法细说,如果非要找个理由,大概只能怪命运无情的捉弄,在它面前,大家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许轻红极有耐心地听着她说话,想到陈开,忍不住帮他试探地问了句:“还放不下他?”
姜楠看透她这个问题的目的,哑然失笑,诚实地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有些感情像灰烬里的火星子,即使分分合合,但风一吹就会复燃。可我不是那样的人,不管因为什么,一旦放手,就绝不回头。”
“你这性子倒和我挺像,我年轻时也是这样,从不回望,只管前行。”许轻红莞尔一笑,看着她说,“虽然分手的理由千千万万,但万变不离其宗,大体都是那么一回事,离不开爱恨情仇四个字。看开就好,不要放大过去的阴霾,从而遮住你敞亮的未来,那岂不是会让真正关心你的人难过。”
这话算是切中要害。
姜楠定了定神:“谢谢你。”
许轻红又是一笑,抿着唇说:“你这么聪明,未必不清楚这个道理,只是人都这样,事情放在自己身上,总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些局限性。毕竟俗话说得好,医者不自医,渡人不渡己。”
那天后来,姜楠花了很长时间去思考这些话。
她感冒还没好,和许轻红五花八门地聊了一阵,慢慢的精神有些不济,没力气再折腾回客栈,揉了揉额头说:“红姐,我想在你这睡一会儿。”
“楼上有床,我带你上去睡。”许轻红说。
“不用。”她轻声道,“我眯一下就好。”
许轻红见她坚持,也不再多言,给她拿了个毯子,贴心地带上了门出去。
一转身,看到了工作台旁站着的陈开。
“全听见了?”她悄声问。
陈开朝她点了下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出去说吧。”
房子里,姜楠躺在长椅上,蜷着身子睡着了。
她睡得并不沉,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本以为见到林晏宁的原因,会和以前一样梦到他,可是没有,她这次的梦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他。
反倒是回顾了离开北京后亲身走过的这一路。
一会儿是在塔县时,那个喇嘛对她说的话:“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世间集,有因有缘世间灭,有因有缘灭世间。此地往南有渡你的因,亦有助你的缘。”
一会儿又闪回日喀则,萨迦寺的老住持用手指点了下她的额头:“佛家讲究因果,缘来则聚,缘尽则散,强求不可取,万事万物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许多光怪陆离的画面来回切换,她看到了和陈开一起到过的每一个地方,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夏桑岗的赛马场。
“我一直觉得,这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因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而人和人之间的相识相遇更是有原因存在。”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你的相遇又会是什么原因?”
姜楠猛然惊醒。
刚一睁开眼,人还有些懵懂迷糊,就那样猝不及防地看见了陈开的脸。
他静静坐在那里,低头俯看着她,像穿过梦境帷幕来到了现实一般。
姜楠几乎是瞬间就愣在了当场。
“醒了?”陈开没想到她会突然醒来,明明上一秒还睡得很熟。
姜楠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她从椅子上坐起来,身体后仰靠着墙,整个人绷紧了似地紧盯着他。
方才的梦还历历在目,让她此刻的脑子如堕烟海,变得很混乱,为那个难以置信的猜想,也为睁眼看到他而产生的刹那恍惚。
她从头到尾仔细回想了一遍。
难道真是注定的吗?
这一切看似巧合的相遇,真的都是命运早早为他们规划好的相遇轨迹,只为等待特定的时间,当故事里的双方纷纷到场后,就一点点开启了篇章。
在她听完喇嘛的话,选择往南那一刻开始,便注定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遇见他。
姜楠攥紧了手心,觉得有些荒谬。
在她诡异万分的注视之下,饶是陈开那么厚的脸皮,也被看得不自在起来,他咂咂嘴:“怎么这样看我?难道我脸上有脏东西?”
他说话的同时还伸手摸了摸脸。
姜楠仍是一言不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又过了半响,她终于压下那些不可名状的复杂情绪,迟来地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来的?”
“很早就来了。”陈开说着捡起滑落一半的毯子叠整齐收好,就势挤坐到姜楠身边,抓起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把玩。
他和许轻红在外聊完,就进来坐在一旁看她睡觉,顺便等她醒来。
姜楠没有选择抽出手,由他去了:“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