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远处的白茫茫雪地中,有人撑着绢伞缓缓走过,看都不曾看竹楼一眼,置身后嚎哭于未闻,专心听着怀中人蚊子般的梦呓。
“都起来接着喝……酒盏不准空……喝这么点,瞧不起谁呢……”
闻景握着伞替她挡过斜吹来的碎雪,轻轻笑了一声。
……
马车内,闻景将目光从车外收回,厚重的车帘隔绝了外头的厮杀声。
他转眸看向面前跪着的桂秋。
“给我个理由,或可饶你不死。”
车内四周铺了厚厚的毯子,里里外外用炉子熏过几回,一丝寒气也透不进来,可桂秋还是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她虽是没见过世面的婢子,却也明白,即便闻景是富甲一方的富商,也不可能拿出这样一支精锐的暗卫来。
那可是阏京的权贵才能培养出的势力,要说闻景没有旁的身份,鬼都不信。
可眼下这情形,是要灭口的。
她鼓足了勇气偷偷瞥了眼酣睡的林绾,颤抖的身子逐渐停下来,嗓音像蚊子一般细。
“奴……奴婢愿以性命担保……不、不会将今夜之事告诉旁人。”
闻景沉默着,似乎是在思索。
桂秋缩了缩脖子,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主君,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截然不同,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词,心一横,闭着眼道:“奴婢侍奉大娘子二十载,如今得见她和和顺顺的,也算是圆满。若、若是主君心意已决,奴婢甘愿赴死!”
她眼角滚落一滴浑浊的泪。
“只求主君,不要告诉大娘子实情。”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闻景修长的指节轻叩着案几,思忖片刻,淡声开口:“好。”
桂秋一时分不清他这个字所指为何,愣了一瞬。
听他接着说:“即便不为你自己,也为林绾,此事也不可透露她半分,否则,我不会顾及过往情谊,取你们性命。”
桂秋连连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退下了。
林绾酒醒时,睁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幔帐。
屋内熏着安神香,桂秋枕在床榻边矮凳上小憩,听见窸窣响动,起身看向她。
“大娘子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奴婢给您备了醒酒汤,快用些吧。”
林绾觉得喉咙干涩,点了点头,就着她的手饮了些醒酒汤。
轻咳几声,她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个遍,也没见其他人的身影。
“怎么回来了?官人呢,他在何处,是否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