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聊着,廊上忽然有小厮匆匆来报:“禀主君,三姑娘,贺家来人说三姑娘要生了!”
林世修唰的一下起身,“什么?大夫不是说还要日子?怎的这么快就临盆,产婆请好了没?”
小厮并不知晓这些,“贺家的人什么也不愿透露,话送到了就走了。”
小厮回话的间隙,林绾已让人套x好了马车。
“先去看看吧。”
一到贺家,林绾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女使婆子们端着一盆盆血水从产房里进进出出。
产房外跪了一地的家仆,其中有一位身段窈窕的妇人披头散发地跪着,脸颊上还留着一道鲜红的巴掌印,泪盈盈地望着产房门口来回踱步的贺之诚。
林世修毕竟是有过几房小妾的,后宅的争斗他见得多了,一下子便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大步走到贺之诚身前,大声质问道:“怎么回事?大夫明明说还有半月才临盆,怎的早产了?!”
贺之诚向来最怕他这位岳丈,登时吓得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贺老夫人见了连忙上前解围:“亲家误会了,这事怪不得诚儿,实在是儿媳身子骨虚,今儿个没留神绊了一脚,这才早产的。”
林世修冷呵一声,“亲家母当老夫是瞎的不成?前几日大夫诊脉还说胎像平稳,今日便体虚早产了?若是我蓁儿有个什么好歹,你们贺家逃不了干系!”
这话把母子二人吓得冷汗直流,毕竟谁也不敢真的得罪林世修。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打破了产房外的紧张气氛,产婆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走出产房,喜笑着说:“恭喜贺大人,喜得千金。”
贺之诚喜出望外地抱过女儿,额间因紧张而冒出细密的冷汗。
林蓁生女,贺老夫人的神情有些难看,飞快地和地上的侄女儿交换了眼神。
林世修急着问:“蓁儿如何?”
产婆道:“大娘子无碍,只是产时出血过多,眼下有些虚弱。”
林世修看了林绾一眼,她便了悟,主动说道:“父亲不便,可否让我进去看看二姐?”
产婆:“奴婢领大娘子进去。”
林蓁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看见林绾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来了。”
这样的场景莫名让她想起沈小娘死时候的模样,林绾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走了过去,替她掖了掖被角。
“那个妾室,冲撞你了?”
外头的场面她一看便知是怎么回事,可林蓁却苦笑着摇摇头:“是,也不是……”
“今早她来向我请安的时候,言语放肆,我并未放在心上,可她却说了一桩旧事,我听后大怒,顿感一阵腹痛,之后便早产了。”
林绾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什么事?”
林蓁紧咬着下唇,忍了好一会,眼角有泪滑落。
“那个妾室入门的时候已有一月身孕。有一日,我胎像不稳落了红,疼得就要昏过去时,下人去请他回府,人迟迟未归。原来那日是她的生辰,二人暗通款曲,后来事情掩藏不住,才把人纳进府里。”
林绾怒道:“此人看上去老实,竟也是个花花肠子!此事你定要告诉父亲,让他为你做主。”
林蓁往屋外看了一眼,平静地说道:“本就是父亲安排的婚事,我与他也并无几分情意。瞧瞧,这屋里屋外,除了你和爹,还有谁真正关心我?”
贺之诚和贺老夫人只顾着看孩子,林世修虽挂心女儿,却也只能候在产房外。
林绾伸手别过她鬓角的碎发,轻声问:“你打算如何?”
林蓁反握着她的手,苦笑着说:“阿绾,幼时我被爹娘宠坏了,看不清这宅子里的弯弯绕绕,对你百般折磨,你能如此真心待我,我心里十分感激。只是,这样的日子我亦厌倦至极。”
“你带我走吧。”
林绾看了一眼产房外的几人,紧紧握着她的手:“好。”
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林世修用厚厚的被褥裹着他最疼爱的女儿,一步步朝马车上走去,步伐稳健。
林绾抱着襁褓中的小外甥女,冷眼看着贺之诚跪在马车边上,哭诉着他的不易。
林蓁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一个发结,扔向他:“如今可没人拦着你娶表妹,我的女儿我要带走,日后她姓林,不姓贺,和离书我会叫人送过来。”
贺之诚跟在马车后哭喊着唤她的名字,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远去。
自早产后,林蓁好似变了个人,昔日张扬的性子不知不觉收敛了许多,变得更加沉稳了。
一日林蓁正在哄孩子睡觉,林绾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搬了张矮凳坐在摇车前。
林蓁笑睨她一眼:“你一进来,刚眯着的小眼瞪得大大的,我这半个时辰算是白忙活。”
孩子刚出生没几日,林绾便将先前顾栩送的那些个小玩意儿都送了过来,随手拿了个磨喝乐,边逗孩子边道:“这孩子日日除了吃就是睡,见着小姨自然兴奋得睡不着觉。对了,你打算给孩子取什么名?”
那日说得明明白白,孩子要跟林蓁姓,此举着实有违祖制,可有林世修护着,贺家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是他们理亏在先。
林蓁经过这一遭,算是脱胎换骨,神智清醒了许多,沉吟片刻道:“便唤阿瑾罢。”
林绾想了想,“怀瑾握瑜,是个好字。”
林蓁却道:“瑉石之于金匮[1],但我们阿瑾不能被弃于中庭,她日后定要扶摇直上,探寻自己的天地。我嫁错了人,不能让她重蹈覆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