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贵妃冷笑一声,“你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让你做的事情如何了?”
虽是这样骂着,手里的动作还真停下了,午后多少宫人劝说都无用,倒被黄内监这句轻飘飘的玩笑话化解。
黄内监佝着身子走上前,避开地上的碎瓷片子,往外使了个眼色,让她们赶紧进来收拾。
“娘娘的话,小人都带到了,国公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扭头写折子去了。”黄内监一边扶着她慢悠悠坐下,一边打量她的神色。
贵妃喝了口茶,冷静许多,“御史台那边呢?”
黄内监答:“主儿放心,明日早朝,也会有动作。”
戏台子都搭好了,只待皇帝广开后宫,再以后位空悬的名号将她扶正。
想到此,舒贵妃的神情稍缓,称赞道:“事儿做得不错。”
“谢主儿夸赞,”黄内监谄媚地笑,转而又委屈起来,“只是奴才还要去内府领罚,今夜不能伺候主儿安寝,就让那些小丫头来吧。”
舒贵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谁敢真的罚你?不过做做样子罢了。去,本宫要沐浴。”
黄内监笑得愈发张扬,“是。”
夜半,林绾从昏沉的梦中惊醒,陌生的幔帐映入眼帘,浓麝香气熏得她微微蹙眉,花了好一会儿才抚平心绪。
她梦见了许多人,阿娘挣扎着从熊熊烈火中爬出来、赵氏抱着枯朽衰败的闻府不愿离去……许许多多的人,走马灯一般路过她的梦境。
额间出了一层薄汗,稍有些不适,林绾起身准备饮口茶,转头对上闻景漆黑深邃的眼眸。
“做噩梦了?”
她看着他半晌,无声点了点头。
闻景并未睡着,只是半撑着身子看着她安静的睡靥,林绾睡觉不大安分,总爱踢被子,时不时就得掖一掖被角。
比起往日针锋相对,这样平静和谐的相处难能可贵,似乎回到了先时二人做夫妻的时候。
他摁下她的肩膀,起身给她斟了一壶茶。
“慢些喝。”
林绾顿了顿,乖顺地就着他的手饮下,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心头一直萦绕的想法也愈发清晰。
她一定,不能留在宫里。
哪怕只有两年,也足够磨灭一个人的心性,沦为他圈养的金丝雀,再也逃不出这座堆金积玉的牢笼。
闻景垂眸看着她安静的模样,皎洁的月色清清冷冷照进来,落在她披散的乌发上,好似镀了层柔和的光,发如人,温顺似水。
一时之间,他竟不想出声打破这份恬静。
夜半醒来,林绾格外清醒,殿内静悄悄的,二人无声对视。
“陛下这般看着我作甚?”还是林绾率先开口。
闻景看了她好一会,眸底泛起丝丝缕缕的柔情,将她揽入怀中,指节轻抚着她侧脸的轮廓。
“朕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