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芷却完全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急切地、语无伦次地说着:“爷!快!快让人在暖房边上,辟出一块最好的向阳地!要松软深厚的土!把这东西……小心地种下去!浇水……对,浇水!但别太多!还有……
还有……”
胤禔看着她这失态又执拗的模样,只觉得心尖都被一种温热的、饱胀的情绪填满了。他不再多问,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沉声对还处于石化状态的管事和侍卫吩咐:“听见福晋的话了?照办!立刻去办!把那……‘土疙瘩’,好生种下去!出了半点差池,爷唯你们是问!”
“嗻!嗻!”管事和侍卫如梦初醒,慌忙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接过容芷视若珍宝递过来的红薯块茎,像是捧着传国玉玺般,脚步虚浮却又无比郑重地退了出去,直奔暖房。
花厅里只剩下夫妻二人。容芷依旧紧紧攥着胤禔的衣袖,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胤禔叹了口气,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她尚未平复的心跳。他虽不明就里,但妻子眼中那份近乎虔诚的狂喜和笃定,让他深信,这绝不仅仅是几株“稀罕花草”那么简单。罢了,只要她高兴,别说几块土疙瘩,就是把王府花园翻过来种地,他也由着她。
接下来的日子,暖房边上那片新辟的“试验田”,成了容芷新的“战场”。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亲自盯着仆役将土壤翻得又松又软,亲自指导如何将那些沾满海泥的红薯块茎小心翼翼地埋入土中,覆上薄薄一层细土。浇水、查看光照、留意温度……她事无巨细,亲力亲为,那份专注和虔诚,让府里下人们私下议论,福晋怕不是把这土疙瘩当仙草养了。
时间在容芷殷切的期盼中悄然流逝。沙坑里的笑声依旧每日响起,滑梯上依旧有小小的身影尖叫着滑下。直到一个多月后,当容芷如往常般蹲在“试验田”边查看时,她的呼吸骤然屏住了!
只见那原本平整的土垄上,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拱开了几处细微的裂缝!几抹极其鲜嫩、带着勃勃生机的翠绿,正顽强地顶开压在上面的细小土粒,怯生生地探出了头!那小小的叶片蜷曲着,如同婴儿攥紧的小拳头,在初夏的阳光下,舒展着柔嫩的腰肢,努力向上,再向上!
“出……出来了!”容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猛地捂住嘴,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小心翼翼、近乎屏息地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那嫩叶的边缘,感受着那属于生命的柔软和力量。这不是梦!她的红薯,活了!
希望,在泥土中扎下了第一缕根须。
夏去秋来,天气转凉。王府花园里,那几棵老槐树的叶子渐渐染上了金黄。容芷“试验田”里的秘密,在红薯藤蔓疯狂地铺满地面、绿意盎然得几乎要溢出那块小小的地界时,终于再也藏不住了。
这一日,胤禔下朝回府,刚走到花园附近,一股奇异而霸道的甜香便蛮横地钻入了他的鼻腔。那香气浓郁、醇厚,带着泥土烘烤后特有的焦香和一种勾人食欲的、纯粹的甘甜,霸道地弥漫在秋日微凉的空气里,极具穿透力。
“什么味道?这么香?”胤禔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这香味前所未闻,勾得人腹中馋虫蠢蠢欲动。他循着香味,不由自主地走向暖房的方向。
越靠近那新辟的“试验田”,香味便愈发浓烈诱人。只见田垄边,不知何时支起了一个小小的炭火盆。容芷正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铁钳,小心翼翼地翻动着炭火里几块黑乎乎、沾满了草木灰的块状物。弘昱和塔娜像两只馋嘴的小猫,一左一右紧紧挨着容芷,小鼻子使劲嗅着空气中弥漫的甜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炭火里那些黑疙瘩,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额娘!香!塔娜想吃!”塔娜扯着容芷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央求着,小手指着炭火盆。
“弘昱也要!好香好香!”弘昱也急不可耐,围着炭火盆直转悠。
容芷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炭火的映照下脸颊红扑扑的。她用铁钳夹起一块烤得表皮焦黑、微微裂开、正滋滋冒着细小油泡的红薯,放在旁边一个粗陶盘子里晾着。
“别急,别急,还烫着呢!等凉一点点,额娘剥给你们吃。”她柔声安抚着两个小馋猫,用铁钳轻轻敲了敲红薯焦黑的外壳,发出沉闷的声响,“看,这层黑壳剥掉,里面可甜可软了。”
胤禔走到近前,看着妻子和儿女围着火盆的温馨一幕,又闻着那勾魂摄魄的甜香,忍不住问道:“芷儿,你这……又弄的什么新鲜吃食?这味道,前所未闻,倒是诱人得很。”
容芷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儿,带着一种献宝般的得意:“爷回来了?快尝尝!这就是妾身之前种的那些‘土疙瘩’!烤熟了,香着呢!”她说着,用铁钳夹起一块稍凉些的烤红薯,放在另一个干净盘子里,又拿起一把小银刀,熟练地沿着红薯裂开的口子一划,再轻轻一掰——
刹那间,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纯粹、带着热气的甜香猛地爆发出来!焦黑干硬的外壳下,露出的竟是金灿灿、软糯糯、如同流蜜一般的瓤肉!热气腾腾,金黄的色泽在秋日的阳光下闪耀着诱人的光泽,丝丝缕缕的甜香几乎化成了实质。
宝贝疙瘩
“哇——!”弘昱和塔娜同时发出惊叹的叫声,眼睛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