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来的信中,赵行归并未提及自身的状况,都是一些思念的话语,说他一时半会脱不开身,细致的叮嘱纪星衍要照顾好自己切莫太过劳累等他回来。
纪星衍看了之后从来不曾表露过什么,回信也是说些琐碎的日常,来来回回也就那样,倒也叫人说不出错处来。
赵二赵八两人每回都会明里暗里的察言观色,但他藏得实在太好了,叫两人无论如何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时光如梭,转眼入了夏,四时饭馆的生意越发的火热,经过小半年的经营,已经隐隐成了翼城之中最为炙手可热的饭馆。
除了堂食以外,还招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小二,专门将订好的菜肴送货上门。
这边纪星衍饭馆如日中天,京城之中的赵行归也是忙得废寝忘食。
西北的战事大大小小的打了几场,齐亲王的封地不大,手中的叛军不足十万兵马,即使有北蛮相助,大军压境包围之下,也是到了强弩之末。
又过月余,西北军大胜告捷,反贼齐亲王已然服诛,项上人头被加急送回了京中,他命人将其悬挂于城门,以此警示仍有不轨之心的人通敌叛国的下场。
齐亲王一死,残余叛军尽数被诛灭,北蛮被逼退至边境,司马大将军乘胜追击,连破北蛮五座城,逼得北蛮不得不割地赔款签下停战协议。
战事将歇,齐亲王的党羽被赵行归一一秋后算账连根拔起。
又是新一轮的抄家流放,朝堂之中再次大清洗。
半年之内,朝中大臣换了两拨人,如今八成以上官员都是赵行归的人,那些曾经有过异心摇摆不定的大臣如鹌鹑一般缩起脖子,一个个老实得不得了。
政权与兵权尽数掌控在赵行归手中,一时之间整个朝堂都成了他的一言堂,连那些最为认死理倔犟的谏官也不敢冒死直言反驳圣令。
耗时大半年,赵行归彻底肃清反贼,上达下听,朝中上下一片清明。
他熬了几日处理重要政务之后,再次颁下一道由丞相李钰监国的圣旨后,带着一队人马轻装动身,再次动身离了京。
赵行归归心似箭日夜兼程的赶路,纪星衍却因为过度劳累直接累倒了。
盛夏暑气旺盛,高温之下本来就容易使人中暑,厨房之中又要与柴火锅气打交道,又闷又热的,纪星衍本就身体不好,接连劳累十日后就病倒了。
一场高烧烧了两日,张大夫使尽了了浑身解数才让他退了烧。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纪星衍卧床了三日才允许下床走动,但因为过于虚弱,没走动多久就得重新卧床歇着。
这般调养了七八日,纪星衍整个人瘦了一圈,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都掉没了,比之与赵行归初遇时还要瘦削,轻薄的衣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整个人瘦骨伶仃得厉害。
赵行归半路就收到了赵二传来的消息,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只恨身上没有长出一双翅膀,好直接飞回纪星衍身边去。
这般快马加鞭的赶路,赵行归终于在离京的第八日赶到了翼城,彼时正是深夜,翼城宵禁早已闭锁城门,想要进城得等到日出后城门大开时。
赵行归一刻都不愿意等,直接弃马翻入了城内,直奔饭馆而去。
他离开时四时饭馆刚刚开始扩建,后院与他记忆之中天差地别。
院中静悄悄的,所有房间都熄了灯,但在他翻身进墙后,死士们一个个悄悄现了身,无声的跪拜行礼。
赵行归朝众人颔首,示意他们退下。
死士如同幽灵般融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有赵二赵八在暗地里传递消息,赵行归是知道纪星衍房间在哪的,当他站到房门前时,竟生出了几分近乡情怯,手掌按在房门上不敢推开。
对小哥儿的思念如潮水般汹涌,可内心深处又充满被小哥儿识破身份的不确定与惊慌。
赵行归害怕看到纪星衍会因他的隐瞒生气疏远,但无论如何,他终究都是要面对的。
深呼吸几下,赵行归还是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第64章
房中一盏灯都没有留,光线十分昏暗,幸而外头月光亮堂,倒也能勉强视物。
新修的厢房并不大,内里的陈设也十分的简单,除了一套梳妆台,一个装物件的大木箱,以及一个木柜以外,就还有一个放置在床边挂外袍的衣架了。
赵行归几步就走到了床边,小哥儿身上盖着一床薄毯,背对着他蜷缩着身体,即使是在睡梦之中也是满脸愁绪。
只是扫了一眼,他便心疼得不行。
小哥儿瘦得厉害,脸上透着几分病气,脸色苍白得透明,青色的血管尤为醒目显眼,轻薄的里衣之下的身躯骨感又瘦削。
他脱了外袍,轻手轻脚的上了床,小心翼翼的将纪星衍揽入怀中。
这一抱便越发的对比明显,轻飘飘的没点重量,好似一阵风就会吹没了。
赵行归忍不住红了眼眶,低声呢喃着:“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吃苦了。”
睡梦之中的人大约是被吵到了,紧锁的眉头又拢紧了几分,不满的挣扎着。
赵行归生怕将他吵醒了,当即闭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手掌抚在背后有节奏的轻拍。
许是他的安抚起了作用,小哥儿渐渐安静了下来,双手抵着他胸膛埋着脸,再次睡沉了过去。
赵行归心软得快化成一汪春水,盯着人看了许久,才终于困意上头也睡了。
翌日清晨,纪星衍醒来就觉得不对劲,睁眼一看,一张久违的俊脸强势撞入眼帘。
纪星衍早就知道赵行归已经动身回来了,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重逢的喜悦弥漫心头,但很快却又被无边的苦涩取代。
大约是回程的路上赶得匆忙没有好好休息,赵行归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下巴冒出了胡茬,疲态尽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