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车厢,传来轻轻的啜泣声。
“停车。”姜芬芳道。
朱砂没有停,他打了一把方向盘,故作开朗的道:“其实都已经过去了,只是这一次……”
姜芬芳一巴掌拍在玻璃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玻璃拍碎,然后又是一巴掌,接着一巴掌……
朱砂终于将车停在了路边。
“你是说,我他妈无条件养了一个畜生十多年?他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姜芬芳目眦欲裂,怒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
朱砂伸手去扶她,被她一把甩开,她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要滴出血泪来:“你知道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赚钱?”
朱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停的哀求她:“阿娘,我们上车说好不好?”
“为了把你带在身边。”
她明明愤怒至极,可声音却很轻:“让你受最好的教育,穿最好的衣服,用最好的东西……为了这个,我连……”
她惨笑一声,一字一顿的说:“为了这个,我连王冽都能害死,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选择乔琪……”
血液在血管里鼓噪,指尖在颤抖,似有似无的幻听响起,是王冽的声音,他在叫她:“姜芬芳,我等你回来——”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怎么就成了她的报应,她的噩梦了呢?
她知道她应该立刻回车里找药,她要发病了,可是巨大的冲击让她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嘻嘻的笑起来:“你说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呀?”
朱砂到底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已经被她吓坏了,颤抖道:“阿娘,阿娘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
姜芬芳越笑越癫狂,她直接走向了公路,一边走一边道:“王冽,是我的报应,你还在姑苏等我么?你看见了么……”
午夜的公路,几乎没有多少来往的车辆,偶尔来一辆,车速极快,几乎是擦着她的身体疾驰过去。
“阿娘!”
朱砂不敢过去,只能跟在她身后不断哀求着:“阿娘,你回来啊!你回来啊!”
就在这时候,一辆法拉利,以拉满油的高速,朝姜芬芳飞驰而来!
雪白的车灯映亮了姜芬芳脸,一切变得很慢、很慢,她看见了王冽。
那是上海的冬夜,他在黑暗的房间里注视着她,几乎是哀求道,能不能不要走?
她要去陪另外一个男人过圣诞节。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温柔的说:“路上慢一点。”
她下楼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安静的站在门口,眼睛里的绝望,像漫天破碎的星光。
但是他很快垂下眼睫,再抬起眼睛,已经是充满了笑意,他朝她挥手,道:“姜芬芳,向前走,不要回头。”
朱砂发出一声肝胆俱裂的嘶吼,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姜芬芳闭上眼睛,泪水无声的落了下来。
姜芬芳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冷漠、充满讥讽的脸。
周佛亭。
“我还以为离婚后,你要奔赴新世界呢?结果就是在公路骑着扫帚飞么?”
姜芬芳只觉得头痛欲裂,她道:“药呢。”
周佛亭把药递给她,顺便倒了一杯水,像婚后的每个早晨一样。
这是属于他们的卧室,藏蓝色的被子,洁白的床单,一切都是简约的,也是柔软的。
“我当时有点不放心,就追过来了,结果发现你在公路上撒酒疯,差点被撞死。”
姜芬芳道:“朱砂呢?”
“吓坏了,守了你一天一夜,刚回去补觉。”
周佛亭问:“要叫他起来吗?”
“让他睡吧。”
事实上姜芬芳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她也是第一次在孩子面前发病。
她一边慢慢喝着热水,一边回复了几个工作信息,让自己清醒过来,才道:“我能去见一下乔琪么?”
“不能,现在这个阶段,不允许会见。”
“乔琪会怎么样?”
周佛亭沉默了一下,才道:“他涉嫌买凶杀人。”
姜芬芳抬头看向他,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吃惊了:“杀我?”
“阿柚。”
周佛亭道:“阿柚遇袭前不久,他的账户将一笔巨款,辗转打给了海外账户,职业杀手常用的手段。”
很长一段时间,姜芬芳、阿柚、连带朱砂,都是挤在乔琪的公寓里,甚至后来,她忙于工作,阿柚和乔琪的关系更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