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反驳,却被陛下轻轻按住手背。
他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郡主何错之有?”
“猫是朕准她养的,人也是朕送的。这宫中,更没有一处是她去不得的地方。”
封决抬眼,目光如刃,直直刺向淑妃:“你说,郡主她何错之有?”
淑妃怔怔望向他,一瞬之间,如坠冰窟。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惊觉,自陛下到来至今,从未过问一句冯氏如何,更不在意她腹中所谓的皇孙。
他不在意的,又岂止是冯氏和这个孩子……甚至也包括她的钦儿,他的长子。
那她的钦儿要怎么办?她只有这一个儿子,将来荣辱皆系在了他的身上。
郑相宜虽高兴陛下出言维护,但怼人这种事,她向来更喜欢亲自上阵。
她长到这么大,除了陛下,还真没怕过谁。
“本郡主倒想问问冯侍妾,”她目光转向冯氏,语气不紧不慢,“今日是淑妃娘娘召你入宫的吧?”
冯氏低声应道:“娘娘体恤奴婢有孕,才召奴婢入宫关怀。”
郑相宜唇角一扬:“那便请侍妾解释一下,从淑妃宫中到正阳门,哪条路需要经过御花园?擅闯御花园,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
妃位以上虽可请旨召家人入宫,但无陛下特旨,不得在宫中随意走动,以免冲撞贵人。淑妃既拿先帝时的禁令压她,她自然要好好还回去。
冯氏顿时脸色白,她总不能说是自己得意忘形,想着难得进宫一次,才四处乱走、逛得远了。
“冯侍妾是淑妃娘娘您请进宫的,”郑相宜转而看向淑妃,眉眼微挑,“如此说来,是不是也该治您一个‘管教不严’之罪?”
封决在一旁静听,看她像只小炮仗似的,噼里啪啦轰得淑妃与冯氏哑口无言,眼底不禁浮起一丝浅淡笑意。
果然,他的相宜是从不肯吃一点亏的。连他这个皇帝都常拿她没办法,更何况旁人?
他觉得这般有些泼辣、寸步不让的相宜也很好。他千娇万贵养大的孩子,本就不该畏畏缩缩。反正无论生什么,总有他在后面托着。
淑妃一时语塞。此事细究起来,确是冯氏自作自受。更何况陛下对郑相宜的回护如此明显,就算冯氏真被冲撞得小产,恐怕也会被他压下去。
可凭什么?郑相宜又不是陛下亲生,凭什么在她面前作威作福?
“此事确是臣妾失责,请陛下恕罪。”纵有万般不甘,淑妃也只能低头认下。
她几乎从未真正得宠,曾经倚仗的兄长已倒,儿子又失了圣心,如今只剩这个未出世的孙儿还能让她有所期盼。
眼下郑相宜圣眷正浓,再不喜,也不能再硬碰了。
郑相宜见她认错,这才抱着西子起身,对封决道:“陛下,西子像是受了惊,我得带它回宫去……今日不能陪您游船了。”
封决温声道:“朕陪你一同回去。”
他本就不甚在意冯侍妾这一胎,不过因牵扯相宜才过来一趟。朝中虽关注这位“皇长孙”,可于他而言,那不过是个流着他部分血脉、却尚未出生的孩子。
血脉么?他其实并不怎么看中。他是皇帝,若想要,可以有无数个子嗣。
只是那些,都不合他心意。
唯一合他心意的,偏偏是别人家的。
待二人离去,冯侍妾才怯怯凑近淑妃,低低唤了声:“娘娘……”
淑妃回过头,眼中带着冷意。她原就瞧不上冯氏的出身,不过念在她怀了孩子才多几分容忍。
看在未出世孙儿的份上,她终究没说什么重话:“你先回府好好养胎,若这胎是男孩,等钦儿回来,本宫做主为你提位份。”
到底是皇长孙生母,若始终是个无名无分的侍妾,说出去也丢颜面。
冯氏顿时欣喜若狂,连声应谢。
接着,她又压低声音替淑妃抱不平:“郡主方才也太嚣张了……明明您才是娘娘,掌协理六宫之权,她却猖狂得像自己才是主子似的。”
她早听说郡主得宠,却不知竟是这般程度——连高高在上的淑妃竟都被压得说不出话。
淑妃轻瞪她一眼:“管好你的嘴,郡主也是你能议论的?”
冯氏小声嘟囔:“奴婢只是替您不平……”
淑妃眼神有些恍惚:“你也瞧见了,陛下有多宠她。若你腹中孩儿能有她半分圣眷,本宫也安心了。”
这宫里三位皇子公主加在一起,只怕都不及郑相宜一根手指头。她实在想不通,那郑相宜骄纵任性、毫无淑女风范,陛下到底看上她什么?
“奴婢自然也盼如此,”冯氏想起郡主方才那般模样,眼底泛起羡慕,“郡主都及笄了,陛下还留她在宫里不舍得嫁,也不知将来会便宜哪家郎君。”
淑妃听着,脑海中却浮现方才那两人并肩而来的身影,青衣相映、郎才女貌。
若不是深知这孩子是陛下亲手养大,她几乎都要怀疑了……
哪家这么大的姑娘,还整天黏在长辈身边的?
作者有话说:终于赶在o点前码完三更了,明天还有两更。
第31章陛下,封钰欺负我!
西子这回受了不小的惊吓,一直蔫蔫地蜷成一团,连那一身雪白的毛都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