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女士抬起手,小心揭下面膜,露出下面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宝贝,生活不是八点档狗血剧。拆穿了然后离婚分割财产?让你变成单亲家庭的孩子?我们现在不能拆穿。为了你,也不只是为了你,为了很多事。你爸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期,股权啊,投资啊,乱七八糟一堆事儿。你也是关键时期。还有妈妈明年计划好的旅行,订的都是不能退的奢华酒店。牵一发动全身啊宝贝!这时候闹翻了对你没好处,对妈妈也没什么好处。”
她用一种近乎幽默的语气说着最现实的话。
“再说了,拆穿了又能怎么样呢?一哭二闹三上吊那都是过时的戏码了,宝贝。现在流行的是体面。暂时就当不知道啊,稳住,我们能赢。”
她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你看妈妈这些新款包包,漂亮吧?它们可都需要一个稳定的经济来源。”
梁初灵听着她妈用跳脱的语调,剖析着一个家庭里的算计和隐忍,只觉得牙齿都在打颤。
这种成年人的世界,让她感到被排除在外。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虽然我们不常见面,也不在一起生活,可是我们是一家人啊。
是彼此最珍贵的家人。
我以为你们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你们,我以为你们需要彼此就像我需要你们需要彼此。
怎么不是呢,怎么就我不是。
世界是一片黏糊糊的灰。
妈女士看着她瞬间沉下去的脸,眼神软,语气柔:“好了,宝贝,别想那么多。这些事儿有妈妈呢,你只管好好弹你的琴,等你以后成了大名鼎鼎的钢琴家,赚大钱了,妈妈就指望你养活了,到时候一脚把你爸踹了!”
这安慰让梁初灵有点无措,仓促挂断了视频。
房间里重新安静,只剩下失落迷茫。
环顾四周,是无处不在的体面。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虚假和不可靠。
她像个突然被扔进迷雾里的孩子,看不清方向,也找不到依靠。
然后,她想起了李寻。
想起他平静的眼神,想起他说的话。
他早就猜到了,那么他是不是像看一个傻瓜一样看着她纠结慌乱?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更多的是一种迫切的需要——
她需要能理解这种混乱的有李寻。
总是安安静静,在所有纷扰之外的李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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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五的琴房比平时热闹。
李炽在国外的两位学生这周来中国巡演,顺道过来拜访老师——也为了见见梁初灵,这二人对她慕名已久。
女学生叫elena,是个华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爽快,只是现在不再弹钢琴,而是转学了小提琴。男学生是个高瘦的华日本人,戴黑框眼镜,依然与钢琴作伴。
“梁初灵!”elena一进门就热情地打招呼,“我总算见到你了,我可是听着你的传说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