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所有未说的话,未解的结,未愈合的伤,在这个吻里碰撞、撕扯、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李寻稍稍退开,两人的呼吸都乱了,额头相抵,气息交融。梁初灵的手指还在他发间,眼神迷蒙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李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理智回笼,但没松开她的手,只是低声道:“现在能问问题了吗?”
梁初灵眨了眨眼,还没从那个吻里完全清醒。
“你跟伊凡,分手了吗?”
梁初灵怔住,然后猛地一拍李寻的大腿,惊呼:“我的天!没分!”
李寻:“……你现在分。”
梁初灵总算找回了思绪:“我得先给叶莲娜老师打个电话,这事得跟她说一声。”
李寻皱眉:“你跟伊凡分手,为什么要跟她说?”
梁初灵这才想起来李寻并不知道内情。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尽可能简洁的方式解释了一遍始末,她说得简单,但李寻听懂了。
古典音乐圈的保守和虚伪,他是知道的。他也知道叶莲娜对梁初灵有提携之恩,这种请求,以梁初灵的性格很难拒绝。
梁初灵实话实说了一通,也实话实说她想联系一下叶莲娜老师怎么办,毕竟梁初灵曾给出过承诺。
李寻说:“承诺应该有底线。当承诺已经给你带来了危险的时候,这份承诺就不再有约束力。”
梁初灵看着他:“那你呢?”
“我什么?”他问。
“五年前,你答应我的表白承诺的时候,难道没有意识到危险吗?”
怎么可能没意识到。
梁初灵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暴风雨。李寻那么聪明,那么敏锐。他看得见那些裂缝,听得见裂缝深处传来命运一步步走近的声音——不是走向梁初灵,而是走向他。
走向那个注定会被她的风暴卷入,被她沉重而美丽的情感拖入深海的他。
他都知道。可人就是这样荒谬的生物,越是清醒地看见危险,越是会被那危险所散发的光芒吸引。
像看见流星,不,应该比流星更甚。
流星只是一瞬的惊艳,燃烧殆尽后只剩虚无。
梁初灵不是流星,她是遥远的恒星,带着自身庞大的质量、炽烈的光热、以及注定会坍缩或爆发的命运,朝李寻所在的轨道呼啸而来。
即使知道靠近会被引力撕裂,即使知道交汇的瞬间可能就是毁灭的开始,即使知道最后留下的只会是残骸和伤痕——
他还是伸出了手。
因为那光芒太美,美到让他觉得,如果这一生不曾被这样的光灼伤过,不曾在那极致的光热中彻底地活过一瞬,那么这人生是多么安全的无聊。
答应她表白的那天,李寻就知道这一切,他爱光芒、爱危险、爱梁初灵。
所以他说:“好。”
只要留住那交汇的一瞬。
那么即使之后是冰冷和黑暗也值得。
在的确身处冰冷和黑暗后,李寻买过一个沙漏,以为忘掉梁初灵就像沙漏里的沙子,漏完了就好了,但他不断翻来覆去,才发现,原来沙子要漏完,得先把外面的玻璃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