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初灵轻声说:“那就别走。”
“留下来,可以吗?”
李寻看着眼前的她,脑子里是多年前的她。
多年前的她一瘸一拐拉开家门,看着门外为她而来的站在阳光中的李寻,像看着溺水时的浮木,她说想在一起,可以吗?
眼前的她刚在众目睽睽下被逼至崩溃边缘,李寻将她从镜头的围猎中带离,在这个隔绝外界的房间里,她惊魂未定,她说留下来,可以吗?
她的邀请,她的渴求,有多少是劫后余生的应激,有多少是情感缺口被撕开后需填补的空洞?又有多少是指向他李寻这个人的爱与欲望?
李寻不敢去分清。害怕答案是前者居多;害怕自己再一次成为她慌乱时抓住的稻草;害怕今夜的一切热烈,天亮之后会在她的眼眸里冷却。
可是,就像多年前一样——他无法拒绝。
李寻沉默的时间太久,梁初灵准备收回手:“如果你不想……”
话没说完,梁初灵被他吻得向后倒去,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李寻的手臂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指尖抚过她的眉眼,鼻梁,最后停在她耳畔,摩挲她的耳垂。
吻从嘴唇移到下颌,再到脖颈。
很珍惜的把梁初灵从上到下都细密吻一遍后,李寻才撑起身,在昏暗中定定看着梁初灵。
两人的衣服都褪下、皮肤相贴的瞬间,又都默契的停住动作。
五年分离,各自成长,此刻赤裸相对,像是确认: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李寻摸了摸梁初灵锁骨下方的一道疤痕,是她大一校赛时被灯烫到的,他低下头亲吻那块疤,像在安抚旧伤,也标记一段他未曾参与的属于她身体的历史。
梁初灵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带着鼻音,“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肌肤相亲,呼吸交错,李寻却因为梁初灵一句对不起,而再次被拉回不安的泥沼。
他害怕她接下来会说:对不起,我是因为受不了打击,才抓住你不放。
他不要她有这样的念头。
所以,李寻用指腹抹去梁初灵的泪,近乎叹息:“我们不去说这个了好吗?”
就悬置吧,好吗?
尽管我如此讨厌将问题悬置。
但就悬置吧,好吗?
把问题悬置起来,把分析悬置起来。
让这个夜晚只属于体温、心跳和确凿的拥有。让思考停摆,让只有感觉存在。
李寻原本的爱情观里,痴人之爱毫无美感。
他不觉得为爱受苦有什么欢愉,不觉得单方面的付出有什么崇高。
他要的是对等的、清醒的、两个人都睁着眼睛的爱情。
但爱情里却总有不清醒的部分。
总有冲动,有纠结,有反复思辨后依然还是要爱的固执。
即使违背本性,答案还是要爱。
还是要爱。
《托卡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