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似乎也知道它们跟着主人寄居人下,不再跟个霸王似的抻着脖子噆人,有人来喂食,它们还徘徊着不敢靠近。
“吃吧,都是给你们的。”孟春把食盆往前推一推,“放心,不杀你们,也不嫌弃你们,把这儿当自己的家,踏实住着。”
一只鹅大着胆子噆一口食,它叫一声,另外三只也凑上来。
孟春蹲一旁看着,等鹅吃完剩饭,他又去拎半桶水倒食盆里。
鹅站在食盆旁边抻着脖子喝几口水,之后便安安静静地汲水打理自己的羽毛,孟春又看了一会儿,他回屋睡觉。
院子里安静下来,显得屋里更静了。
杜黎从被窝里钻出来,他撩起被子给身侧的人盖上,哑着嗓子说:“就这样躺着不嫌冷啊?”
“担心会打扰到你。”孟青挪两下,挪进一个炙热的怀里,她伸手环住他的腰,紧紧抱着他。
杜黎僵了几瞬,他也抬手抱住她,“我想起春末的时候,你在这间屋嘱咐我要好好善待自己,要对自己好一点,再好一点,但我没有往心里去。”
“你记住了,也做到了。这才半年,你已经割舍掉你原有的家庭,不被孝道捆绑,敢于离开那个家,这是善待你自己最有用的一步。”孟青认为杜黎在这一方面非常厉害,要比她厉害,她上辈子到死都没能跟她的家庭断奶。
“是吗?”杜黎心里一松,“好像是这回事。”
“对,你没有欺负他。”孟青戳着他的脊背,说:“如果人生是一卷布尺,一寸外的地方,春末的那个你一定在跟你道谢。”
“你总是很会说话。”杜黎又有了鼻音,他笑着说:“他也要谢谢你。”
“我也要谢谢你。”孟青说。
“谢我?谢我什么?”
“谢你肯拯救自己。”也让她有机会宽慰上辈子的自己。
杜黎失笑,他没能理解她的意思,问:“我对你这么重要?”
“是啊,你是我儿子的爹,也是我的丈夫,我可不想当个带儿的寡妇。”孟青抬头看他,她认真地告诉他:“杜黎,我要纠正我曾说过的一句话,不是能赚钱的人才有价值,对很多人来说,活着就有价值。你活着,我有丈夫,望舟有爹,对我对他来说,这是不可估量的价值。”
杜黎深吸一口气,他仰起头,艰涩地说:“你不要又把我弄哭了,我真的不想再掉眼泪,太软弱,我很讨厌我这个样子。”
“你只是把小时候忍着没哭的眼泪都哭出来了。”
“那我真哭了?”杜黎抬手擦一下眼泪,“你总能把我说得掉眼泪……孟青,我太难受了。我有时候在想,我为什么会长成这种性子,杜悯说我跟家里人的性格不像,我来的路上想着我要是跟他们一样就好了,那样我就不会再计较这些虚无的感情,也就不会痛苦了。”
“你要是跟你爹娘一个性子,天天掉眼泪的人该是我了。”孟青煞风景地嘀咕。
杜黎淌着眼泪笑出声,他攘了攘她,“快谢谢我。”
“我谢谢你。”孟青笑两声。
杜黎拽起被子擦干眼泪,说:“我不哭了,再也不为这些破事哭了。”
“没事,有委屈就哭,以后可没有你哭的时候了,住在孟家有数不尽的好日子,到时候想哭都没机会了。”孟青故意逗他。
杜黎笑笑,他认真地说:“孟青,我想好了,我是真不打算再回杜家湾,你也不适合住在村里,我们要想法子留在城里,绝了回村讨生活的后路。”
“好。”孟青答应得痛快。
“春弟还没娶妻,我们一家住在这里,不知道会不会对他的亲事有影响,应该是有的。我担心会因为我们让他们夫妻吵架、婆媳翻脸,最后家庭失和。你觉得呢?”杜黎问。
孟青点头,“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打算过个两年,等桑田里的树成材了,我连地带树都给卖了,用这笔钱,我们在外赁间小院,我们搬出去住。”杜黎说。
“搬出去住可以,卖地不可以,我手里攒的有钱,还不到山穷水尽要卖田产的地步。你也不要觉得用我的私房钱愧疚,我有赚钱的能力和路子,这点你比不上我,不仅是你,很多男人都比不上我,这一点你不用执拗于面子。你也别有压力,我分担你赚钱的压力,你分担我育儿顾家的压力,我俩是相互的,我不会嫌弃你。”孟青跟他解释这一点。
杜黎清楚她是在安慰他,他强打起精神说:“以后家里的活儿都归我,我一定伺候好你。”
“先不说这个事,孟春的亲事还没有苗头,我爹娘也不打算让他过早成亲,我们至少还能在这儿逍遥自在地住上两三年。”孟青往上蹿一点,她跟他面对面,问:“你想不想报复你爹娘?”
“怎么报复?”
“你寻个机会跟杜悯打听打听,他上次怎么跟你爹吵起来了,又是为什么事让他生那么大的气。”孟青之前也好奇过,但她不想让杜悯察觉到她幸灾乐祸的心思,就没有多打听。
“你是想……”
“杜悯是你爹娘这辈子最得意的杰作,报复他们最解气的法子就是把他们精心打磨的宝贝抢过来,还要让他们彻底反目。”孟青哼一声,她引诱道:“让杜悯跟他们反目,甚至断绝关系,让他们也尝尝你被丢弃被舍弃时的滋味。”
杜黎心动,“行,我去打听。”
孟青勾唇一笑,她蹬他一下,问:“你饿不饿?”
“饿,还有饭吗?从昨天到今天,我就吃了两顿饭。”杜黎坐起身。
“还有剩粥,今晚还剩小半釜的白粥,可能还是温热的。”孟青也饿了,又饿又渴,她跟着掀被坐起来,下床穿上鞋跟出去。
然而陶釜被洗刷得干干净净,食橱里也不见白粥的影子,孟青和杜黎把灶房翻遍了也没找到能吃的。
“孟春,你把剩下的粥倒了?”孟青去拍孟春的房门。
“啊?是啊,我喂鹅了。”孟春心虚地回答。
“你缺心眼?你姐夫晚上没吃饭你没发现?”孟青纳闷。
“算了算了,我再煮一碗鸡蛋汤。”杜黎拉走她。
“多煮一碗,我也饿了。”孟青说。
孟春听到这话,他一跃而起,“姐夫,给我也煮一碗,我也饿了。”
“再多煮两碗,我们也吃。”孟父孟母也还没睡,晚上吃的几口粥不中用,老两口饿得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