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他对视的瞬间,谢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明明是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眸,却能让任何人在和他对视的瞬间,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滔天的血腥味,以及冷锈的铁腥和血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谁在那里?”
极冷的声音,像是兵刃交戈。
谢酴还没来得及反应,余光中忽然瞥到了一抹银白的雪色。
霎那间,谢酴浑身寒毛乍起,几乎要大喊出声。
九楼偏厅里的热闹声还在远远传来,而不知道什么时候,骑士们无声无息地包围了他,无数雪白的枪刃对准了他的后背脖颈。
苍天大地圣玛利亚玉皇大帝保佑。
谢酴刹那间如坠冰窖,几乎看到了死神镰刀挥舞下来时的寒气。
在短短的,也许不到一秒的时间里,谢酴立马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他用力捏了下自己衣袍下的大腿,让自己站起来,坦然张开双手。
“是我,犹米亚大人。”
不远处,一站一坐的两人都注视着他。
犹米亚有些惊讶,银白眼眸落在他身上,似乎没想到闯入者是他。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谢酴自然做好了万全准备。虽然被发现了,但他也见到了犹米亚。
看来运气在他这边,不是吗?
“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见您,但我实在没法忍受了……在黑暗森林见到您那日,我已经被月神的光辉吸引,决定投入月神的庇护和怀抱。这种想法让我日夜难眠,谁也没法诉说,只希望您能聆听我的烦恼。”
谢酴气沉丹田,流畅地念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他眼下两道青紫的痕迹,看起来确实是没睡好的样子。
这番剖白,再加上谢酴无害的样子,成功让那群骑士军放下了警惕。
谢酴甚至在里面见到了之前曾经看到过的熟悉面孔,他们脸上有惊愕,手中却已经把剑放下了。
谢酴眼光一扫,唇角扬起隐秘的微笑。
所有人都看向了犹米亚,除了犹米亚旁边那个浑身黑甲,犹如黑洞般吞噬了所有光线的男人。
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连带着他的目光都犹如刮骨寒风,叫谢酴浑身不适。
“你这样进来,实在太胆大了。”
犹米亚沉吟了几息,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责备。
但他整个人都像是漂浮在天上的明月,这种情绪也像雾一般让人没有实感。
具体就表现在他现在还没有叫人把谢酴拖下去。
谢酴心中更是定了大半,他直接跪下来,从怀中掏出了什么东西。
他的动作瞬间让那群骑士军神经紧张起来,刀剑纷纷再次对准了谢酴,还是那个黑甲男人饶有兴致地开口制止了他们。
“不用紧张,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谢酴把东西拿了出来,展开。那是一副黑白的剪影画,用掉落的树叶草根拼成的,姿态和气韵圣洁高华。
有人已经偷偷瞥向了培林管事手中的瓷像。
没错,谢酴用简陋的材料做了一副神像图,虽然和瓷器做的没法比,但巧思还是值得一看的。
“哦?他也是来送礼物的。”
犹米亚还没说话,那个浑身黑甲的男人先开口了,他看着那副画,带着嘶哑的笑意。
“看起来确实足够虔诚。”
他调侃似的言论总算让犹米亚有了点反应,他挥手,让周围那些骑士下去。
“让我和加耶林公爵,以及这位……谢酴先生单独谈谈。”
他俯视着谢酴手上展开的画,以及这个少年。
他有一双让犹米亚记忆深刻的眼睛,像是稀有的黑色宝石磨成颜料绘成的,即便千年后壁画模糊也依旧会一眼被吸引。
此时那双漂亮的黑眼珠正在眼窝中不安地望着他。
犹米亚走近了几步,似乎想亲自拿画。
谢酴哪能让他动脚,立马起身,往前凑了几步,把画递了过去。
这个动作本来有些谄媚,只是他做得如此自然,长得又可爱,叫人生不出丝毫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