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酴流泪了。
如果他还没有成为神侍,对于管家这番好意,他是非常乐意笑纳的。
但是他现在已经是正式成员之一了,培林管事的告诫和教义中的“简朴”时时刻刻都在他眼前晃。
何况他现在是在自己教父府上做客,更不能随意大吃大喝了。
谢酴眼含热泪,强行让自己扭过头去。
香味不停地钻进鼻子里,香喷喷,甜乎乎。
谢酴暗下决心,等他混得不错之后一定要找个好厨师,把他缺的这些好吃的都补回来。
弗斯管家看他不吃,面露担忧:
“是否不合胃口?”
谢酴转过头,保持了一个神棍的最大操守,微笑道:
“父神告诫我们要保持简朴,这些点心虽然可口,但我已聆听过父神的圣音,不愿违背祂的意愿。”
感受着弗斯管家肃然起敬的目光,谢酴很想说:
其实……你强行塞给我,我不介意的。
真的。
然而弗斯管家没有听到他的心声,让女仆将点心都撤下去后,两个人就这么百无聊赖的大眼瞪小眼的干等起来。
谢酴为了缓解尴尬,起身在待客厅中浏览起来。
他此时一看才发现,这个待客厅的豪华属实超出了想象。
只是走了两三步而已,入目所见的细节,无不繁复奢华,耗费人工。
无论是地上柔软蓬松的繁丽长毛地毯,还是展示架上象牙珐琅雕刻成的微缩品,都凝聚着这个时代上流社会最时兴的审美。
谢酴看了一会,忍不住夸赞道:
“这里许多东西恐怕连工匠自己都再也做不出来了吧,我在此前从未见过这么精美的雕塑,连这种材料似乎都非常少见。”
他虽然认不出这些东西的来历,但审美总是共通的。
借助材料本身的不完美去达成特定的意境,本身就已经凸显出工匠的高超技巧和水平。
闻言,管家似乎非常高兴:
“您喜欢就好,这还是公爵大人亲自让人布置的。”
谢酴愣了下,那个疑似毁容的心理变态居然还有这把刷子?
不对,他亲自布置?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谢酴心里划过一丝疑虑,但他还没想出个头绪,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沉重脚步声。
这脚步声简直如同某种大型野兽喘着粗气,谢酴恍惚间甚至觉得地板也在震动。
他心下有些好奇。
看管家面色不变,似乎很习惯的样子,他也放下心,走到门口处张望。
管家早就走到了门外,恭敬行礼。
谢酴将目光转过去。
只见加耶林公爵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彪健的骑士,银甲在阳光下反射着雪白的光芒,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唯有走在最前面的加耶林公爵一身黑甲,繁复瑰丽的暗纹和流畅凌厉的线条都让他看上去像一件完美的工艺品。
雕塑家刻画的最用心的身材也不如如此了,人类智慧的结晶在他身上显得如此惊心动魄,简直像一把才吸了血的邪剑,拥有令人移不开视线的魔力。
那双铁灰色的眼睛依旧像是结着冰,眼窝处的阴影投在眼底,不知何处而来的汗水和血液溅在头盔上。
和他对视的瞬间,谢酴突然想起了一个成语。
鹰视狼顾。
再无如此切合的形容了,你看着他就能清晰知道他的危险和血腥,仿若无数次看见他随意甩了甩剑上杀人的鲜血,漫不经心地丢下敌人头颅。
谢酴如同双脚如同生根似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超!真帅啊!
他真想立马来张纸笔画下来,可惜手边没有。
端着象牙盘子的女仆走了过去,盘内的底中装满了金色圣水,在阳光下粼粼发光,照在女仆雪白的双手上。
加耶林单膝跪在了地上,他身后的骑士们也纷纷跪下。
红衣布道官用雪白的橄榄枝沾了沾盘子里的圣水,洒向加耶林和其身后的骑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