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米亚的手触电般松开了。
他似乎才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在做什么,那双银白眼瞳中投下了挥之不去的浓郁阴翳。
冯已经走了进来,看到了躺在犹米亚怀里的谢酴,刚要汇报,就被一个手势打断了。
“带他去休息。”
只是这话刚说出口,犹米亚就想起了少年对自己身上香味的依赖。
他摇了下头,自己抱着谢酴走到了旁边的休息室中。
冯没说话,默默跟在他身后。
把少年放在自己平日休息的床上安置好后,犹米亚才带着冯回到了正厅。
“什么事?”
他抬起眼,声音平静一如往常。
冯抬起头,望着从小看到大的犹米亚,千年来帝国最神性的圣子。
他的眼眸纯如白金,神情平和从容。
冯是快一百岁的老人,他开口时,已经将心底莫名涌上的慌乱掩盖下去了。
汇报声平静地回荡在办事大厅穹顶下方,一如过去的十年那样。
【帝国历5999年
那个孩子还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不对,在面对我们时仿佛一如从前。但也许是因为我已经老得快死了,总是有些惹人厌的精明。
他身上还未褪去的血芒骗不了我,他对那个神侍特别的细心也瞒不了我。
父神在上,我不希望看着这个孩子走上死路。我该做点什么,我请求您,我仁爱的父神,请您指引我。
我必须救犹米亚,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已是我的孩子。请您原谅我的逾矩,仁慈的父神。】
——
昴月大厅内。
吉拉曼恩望着那两个跪下的骑士,身上无色的火焰一下子旺盛了起来,几乎快将他吞没了。
他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中,血流了下来,他自己却毫无所觉。
旁边的霍尔又在讲些毫无志气的屁话,他根本不懂!
他根本不懂根本不懂根本不懂!!
这一切本该属于他的!
如果没有谢酴,犹米亚大人另眼相看的那个人会是他,玛姬皇女求婚的人也该是他!
凭什么!
不就是长了幅好皮囊吗?除了这些之外,那个神侍根本什么都没有。
一颗肮脏狡诈的心,一条花言巧语的舌,一双魔鬼般的眼睛。
吉拉曼恩心里的叫声越发高亢,面上却越毫无异样。
他拒绝了霍尔和自己同行的想法,面色阴沉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他要想办法,他必须、立马、马上!揭露那个神侍的丑恶面目,让所有人都看清他根本不值得。
这个时候是祈愿的时间,宿舍没有人。
吉拉曼恩踏上走廊,却突然听到了前方传来的说话声。
“你去把这个给那个叫谢酴的神侍喝了,到时候绑到圣殿后面那条街上,我们会有辆马车在那接应你。”
“……可我是骑士,根本没理由接近他。”
“那你就想办法!大人这次势在必得,如果做不到,你和我都要死。”
随着吉拉曼恩的接近,那两道声音迅速消弭,黑暗中空荡荡的,只有吉拉曼恩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抹雪白的刀光横在了吉拉曼恩的脖颈上。
他却丝毫不意外,刀刃反射着他脸上狂热诡异的笑容,那双棕褐色的眼睛简直犹如魔鬼,亮得可怕。
吉拉曼恩举起了双手:
“嘿,伙计们,你们需要我的帮助。我听到你们在说的事情了。”
“我是布道官,经常能看到谢酴,为什么不让我帮你们呢?”
来人犹豫了下,随后,一个穿着华丽的胖子在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吉拉曼恩:
“你是布道官?你为什么帮我们?”
刀刃太窄,吉拉曼恩倒映出来的面容也发生了扭曲。
也许还因为他此刻的表情十分扭曲,他一字一顿地说:
“因为,那个贱人,那个魔鬼,他抢走了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