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酴扫过马车旁匆匆跑过的两个小孩子,心有余悸地皱起眉。恰在此时,那两个小孩不小心撞到了车轮上,抬头和谢酴对视了眼。
谢酴皱起眉,觉得小孩有些眼熟。雷纳森则是彻底呆滞,血月教会收买了很多基嵌城里无家可归的小孩,他也是其中一个。他认出了这个漂亮哥哥,但,但……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雷纳森张着嘴,喃喃自语道。
谢酴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你知道我是谁?”
他示意了下,跟在马车旁边的侍卫就立马走了过来,拦住了小孩的去路。
雷纳森后退了步,直接撞到了侍卫冰冷的盔甲上,立马举手投降:“好吧,我确实知道,但我要吃饱饭再告诉你。”
他长得瘦小,显得头很大,眼睛又亮又黑,紧紧盯着谢酴,双手合在胸前示弱:
“大人你就发发善心吧。”
谢酴嘴角一抽,想起他在哪遇见这小屁孩的了。他摆了下手,叫侍卫去买点吃的,自己则招手叫小孩上车:
“这下能说了吧。”
雷纳森不用人扶,扒着车架一爬就上来了。他进了车厢,就瞪大了眼睛观察谢酴,似乎想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幻觉。
谢酴看了下车窗外的侍卫,把密红金边的帘子放下来,外面喧闹的庆祝声立马也小了下来。
“你这样大摇大摆地上街,不怕有人抓你?”
雷纳森摸了摸座位上的猩红色毛毯,低声道:“像我们这种边缘人物,基本没有人管的,而且现在那些大人们也很忙。”
他抬起头,幽幽道:“那些圣殿的伪教徒本该死去,我们教会的圣子已经为伟大的神献上了祭品,你也不该活着。”
谢酴皱起眉,眼前似乎闪过了染着鲜血的湖泊。那画面太快,他没来得及捕捉就一闪而过。
但这收获已经让他很惊喜了,他追问:“伪教徒?明明血月教会才是背叛了主流教义的那个。”
雷纳森低下头,整张脸都蒙在阴影中:“你失踪后,翡蕴大人非常着急,但他根本不知道你早已是神选中的祭品,为了神得以降临,任何牺牲都是必须的。我们追随神明的旨意推翻圣殿,让真正的神得以摆脱肮脏的尘欲,降临到世界上来。”
“你们的神明,不也同样来自月亮吗?”
谢酴心跳得砰砰作响,觉得自己在逼近谜团中的真相,又怕下一刻赛涅突然冒出来打断他们,手心都冒了汗。
雷纳森眼神变了,很难想象这么小的孩子会有如此狂热的眼神。
“祂同样来自月亮,但祂将庇护所有衣不蔽体的穷人,对所有贵族降下惩罚,血洗这个世界。”
“祂是正神的阴影,是祂的兄弟,是一体两面的神祗。”
他直勾勾盯着谢酴,眼神空洞茫然。
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劲,谢酴伸手握住了小孩肩膀:“够了,我知道了。”
然而雷纳森并没有停下,他盯着谢酴,说出最后一句话:“你想知道的一切,全在圣地。”
谢酴被他看得呼吸一窒,还没说什么,雷纳森就忽然眼睛一翻,直直向后倒去。
谢酴摇了摇他,见他身体绵软,知道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了。圣地……他知道那个地方在哪,他也确实需要了解裴洛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酴立马做了决定。
买食物的侍卫回来了,犹豫地在车窗外叫到:“大人?要我送进来吗?”
谢酴招人进来:“把他送回去吧,东西也给他,我要去另外一个地方。”
——
血月教会的秘密基地究竟在哪,谢酴也并不是很清楚,但他还记得自己被带出来时外面那条街区的样子。
他下了马车,挥退了想要跟上来的侍卫,独自走到这有些暗淡的街道上。
与米洛大街的繁华鲜艳相比,这里显得有些灰扑扑的,来往行人也不算很多。但依旧挂满了喜庆的猩红布条,缀着金线饰成的赛斯涅皇家徽章,小孩子们就好奇地在这布条下钻来钻去。
同时谢酴也注意到了坐在街上的那几个看似带小孩的老人,他们枯槁蜷缩的身体隐藏在宽大布袍下,连脸都看不清。谢酴却察觉了那种警惕隐晦的观察,他勾起唇角,装若无意地走到一个老人家面前,蹲下问:
“请问,翡蕴住在这吗?”
白皙掌心中,几枚金币散发着迷人光晕。老人迟缓地伸手,抓住了那几枚金币,手指冰冷僵硬,声音嘶哑地从兜帽下传出来:
“你找主教大人做什么?”
谢酴沉思了下,觉得这件事只能当面说清楚,于是含糊道:“他会想见我的。”
小孩子们已经跑开了,街道尽头几位侍卫有些犹疑地正冲这边张望。
谢酴知道不能再耽误,语气急促地强调:“这件事真的很重要。”
虽然不知道塞涅附身有什么条件,但目前看来还没有注意到这里,这就够了。
他有些不安地回头,几位侍卫似乎起了疑心,推开了脚边的小孩,往这边走来。
谢酴忍不住站起身,拉住老人:“快带路!”
老人慢吞吞地瞥了他一眼,忽而诡谲一笑:“别急。”
远处几个侍卫原本朝这走的脚步突然拐了个弯,转身朝身后走去。
谢酴心中疑惑刚起,还没来得及回头,老人却已经走了出去,还催他:“走吧,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