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手机壳自带了支架,坐下来之后盛择风把手机随便摆在了一边,依旧维持只能拍到叶鸻手的角度,盛择风便没再管,而是侧着头,镜头外也跟着一起看叶鸻雕刻。
叶鸻的手很稳,但看得出他刻竹时候的动作是格外小心谨慎的。
盛择风看了半晌,大概看明白了目前叶鸻在做的事是在给整幅图画上内容分层次,有些地方打薄,有些地方则不动,好让画中物更加美观逼真。
这整个流程看上去十分漫长,而且力度似乎也不好掌握。盛择风没有叶鸻这么强的专注力和耐心,看了一小会儿,注意力就从叶鸻手底下竹子上的图案,转移到了叶鸻的手上,最后又转移到了叶鸻的脸上。
只不过,叶鸻全程都把他当空气,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盛择风盯了这人侧脸半晌,等着找机会说话,没能成功。他简直怀疑叶鸻该不会是修过什么抗干扰的课,专注能力也太可以了。
“墙上那些都是你刻的吗?”
又过一会儿,确信了身边的人是不会主动和他闲聊的,盛择风提出了疑问。
“怎么可能,”叶鸻指尖微顿,终于有了点反应,他轻笑了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傻的问题,“那些都是老师刻的。”
盛择风稍微回想了下,除了他自己、叶鸻和赵悟庆,似乎也没在这民宿看见其他什么人了,就问:“庆叔?”
叶鸻:“嗯。”
盛择风:“所以你现在刻的是他给你留的作业?”
作业?
这词听着有点遥远,而且也太幼稚了,叶鸻专注手头,没理会这句话。
盛择风想了想,说:“今天必须要刻完吗,不刻完会怎么样?”
那当然是要罚站啊。叶鸻按照盛择风的逻辑,在心里默默吐槽了句。
人在专注的时候,真的不太顾得上一心二用,所以他自顾自地用意念回复,对方自然是不知道的。
连续被无视了两次,盛择风有些不满意地皱了皱眉,他终于忍不住把手机推远了些,手掌捂住屏幕,低声问叶鸻:“喂,刚才我就想问了,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你了?”
为什么总是不理我。
突然被挡住的手机屏幕中:
【这荷花刻的有点东西,连细节都出来了】
【咦?怎么突然黑屏了,是我手机的问题吗】
【+1我也黑屏了】
【貌似是摄像头被挡住了qaq,正看到关键时刻】
【可恶啊,看不到主播的帅脸就算了,这么好看的手也不给看了?主播你是真把我们当外人啊】
【新来的,求科普,这up很帅吗,为什么开着直播不说话?】
【帅,不过他平时话也不多,也就玩滑翔伞解锁新地图时候、秀操作装逼装得很成功的时候、冬天去滑雪时候说多一点,但好多专有名词听不懂】
【嗐,不重要,谁还不是被那次直播不小心露脸吸引来的】
【我是颜狗,我先承认,是的】
【上面的妹子们不要一概而论好吗,我就是纯粹看这哥们滑翔伞玩得挺厉害才关注的】
【所以没有人关心他是对谁说话吗?难道是雕刻师傅?】
突如其来的直播人数也挺多,这会儿弹幕里猜测得正火热,殊不知屏幕外面,叶鸻握着刻刀,一言难尽地转头,看向了盛择风。
毕业之后工作了几年,整日不可避免的要与公司内外的各种人打交道,难免会变得说话婉转而圆滑。
叶鸻还真的是很久都没见到眼前这么直来直去的人了,一时间竟然都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只得干巴巴和对方对视了几秒,最后败下阵来,十分无奈地回答了句,“没有。”
盛择风这下才满意了,他伸长胳膊拿过了自己的手机,毫无留恋地直接点了下播。
然后,他又转头问叶鸻,“所以赵悟庆很厉害吗?有名吗?”
那是当然。
叶鸻心想,虽然具体细节不知道,但摆在云野院子里那些作品就是答案。
那些作品和他目前手头在练习的简单图案完全不同,大多数复杂和细致程度都至少要花费一个月甚至是几个月的时间。
叶鸻听镇上的人也说过的,有人曾出过大价钱想买走那些竹刻,但赵悟庆都没有卖。赵悟庆年轻时就有一定的名气,据说还有省里市里的人专门来请他去做留青竹刻相关宣传和讲课,还有特意拜访来求作品的,只不过后来年纪大了,都不怎么接了。
起初叶鸻还有些不解,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赵悟庆现在就只安心留在澄川兼职民宿老板,不怎么再去市里。
但后来,结合某次叶鸻与赵诚建交谈时,赵诚建无意中提过的事,叶鸻心里也隐约猜到了,原本赵悟庆心中是有个很满意的接替自己人选的。
只是对于这件事,叶鸻沉默了几秒,没有和盛择风详细说,“他确实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