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宁苏勒(1)
明幼镜愣了一下,耳尖瞬时浮上羞恼的绯红。
偏偏谢阑这一句话出口,便似开闸泄洪一般不可收拾:“你现在告诉我,怎么会怀孕?谁给你下的孕蛊?”
明幼镜生硬辩解:“没有怀孕。我骗他们的……”
“你少胡扯!我能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谢阑不屈不挠,“孩子父亲是谁?”
明幼镜沉默不语,脑袋深深低下了:“你别问了。这不重要。”
“怎么可能不重要!有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宗主知道么?”
明幼镜额角一阵抽痛:“他不知道。”
“这么大的事,你连你师尊都不告诉?”
明幼镜腹诽,怎么可能告诉他……如果他知道,我现在就没办法站在你面前了。
谢阑胸口的剧烈起伏不知用了多久才平复下去,他捏着眉心,半天才开口:“那个媚蛊,你不能卖。”
“那你有办法筹集银子?我们的存银可撑不了太久了。”
谢阑坚决道:“贫贱不能移!这是原则。”
明幼镜不以为然:“那你尽管去告发我,就说我坏了宗门的规矩,我没意见。”
谢阑一下子被他噎住,看他点数着手中银票,衣衫被扯得有些凌乱,鬓边发丝散落几缕搭在胸前。
如果不是只会做媚蛊,如果还有其他途径可以挣到银子……
他不敢想明幼镜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怒气与耻辱顿时充溢大脑,谢阑口不择言喝道:“怪不得宗主要罚你鞭子!你根本半点不知悔改,照旧视规矩于无物!我看,那四十鞭是罚少了,你就不该到魔海来……”
他这话音未落,明幼镜的指尖僵住,缓缓抬起头。
“你也觉得是我错了?”
谢阑心口猛地一跳,嘴上却道:“宗主深明大义,秉正不阿,他没有错。”
明幼镜了然般点点头。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你知不知道,那些信寄过去以后,宗苍一直没有回应。”
他其实本来也没有报多大的期望。那几封信宗苍很可能看都不会看,更不会看到里面夹着的药方,不会猜到他怀有身孕。
所以他不会坐以待毙,而是自己出来兜售媚蛊,以撑过这最艰难的时期。
这些委屈他不愿意说出口,但不代表他感受不到。
谢阑是他在魔海唯一的伙伴了。
连时至今日,连他都对自己恶语相向,还能指望有谁替他着想?
谢阑看见那双桃花眼粼粼闪过波光,如同黑月腾起山雾,揉进羞耻、悲愤、不甘、委屈……种种复杂情绪化作一颗清泪,摇摇欲坠地滑落下来。
谢阑的胸口一时堵塞,却见明幼镜将额前的斗篷边缘压低,一言不发地咬紧唇瓣,转身跑开了。
“喂!”
……明幼镜一路跑入人群。他不需要别人的理解,但那四十鞭是他心口未愈的疮疤,而谢阑,将它生生地撕裂了。
血珠从心尖涌出滚落,腥锈气味溢满唇齿之间。明幼镜坚强地抹去泪水,穿过人群,站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
他解下鼻梁上的面具,手指轻轻擦拭着那面具潮湿的边缘。
现在不能哭。他跟以前的身份不一样了,那么多人等着他带回去好消息,苏先生交给他的任务也还没有完成。
不要在意谢阑的话,他什么也不懂。
只要能够凯旋归去,这些委屈……都不算什么。
檐下灯光忽然被遮掩了些许,轻轻的脚步声在半尺前的地方落定。明幼镜抬起头,来人是那个卖走媚蛊的黑衣青年。
离得这样近,明幼镜才注意到,他那只蛇纹面具之下的瞳孔泛着幽幽的莹绿色。
青年握着媚蛊,向他靠近了一步。
明幼镜忽然涌上一股密密麻麻的恐惧,喉咙里溢出几声破碎喘息:“你……”
蛇瞳青年微笑,再开口时,已经是他熟悉的清冽音色:“好久不见。”
他并指挑开媚蛊,血红的光晕在他指尖绽放。一个响指过后,直直冲着明幼镜的面门而来。
熟悉的低喃在耳边环绕着:“……小师兄。”
明幼镜踉跄转身,而血红的丝线则束紧了他的脖颈,一瞬之间,深深嵌入骨血。
铺天盖地的异样情愫,顷刻间充斥四肢百骸。
……
谢阑不知找了多久,才找到角落里那个身材娇小的少年。他蜷缩着身体,跪倒在墙角下的阴翳内,整个人都在不停发抖。
谢阑连忙走上前去,将斗篷扯落一些,露出少年被凌乱发丝遮掩大半的面庞。
他的面颊上腾起不正常的潮红,双眸的睫毛潮湿得睁不开,唇瓣更是艳得吓人。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眼尾的泪与额角的香汗顺着下颌淌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