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阿房城里最中心最大的那一片建筑自然是属於慕容冲的。同样,按照在大营里的扎营标准,在慕容冲的大宅不远处有一座单独的小院则是给了阿拓。将慕容冲送进他的宅邸後,阿拓终於找到一个机会准备告退。可是还没开口说出半句就被慕容冲一句话堵住了剩下所有没出口的话语。
「你打仗打得那麽卖命,结果打完仗了就开始躲我,你是以为我不知道吗?」
121。
听见那句话的阿拓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真是恨不得白天刚刚和他对拼的那个姜宇可以活过来让他再杀一次,也好过他留在这里和慕容冲继续他们刚刚那个恐怖的帝王之爱的话题。
「殿下,我白日里拼杀了一阵,刚刚又是行军,现在满身血污风尘,若不清就怕血气冲撞了殿下。」
「冲撞什麽?!我是什麽没见过血的稚儿吗?什麽怕冲撞,我放你去清,清完了你就不见了。」
慕容冲一把冲上来抓住阿拓的袖子,那里明显还有白天杀敌时留下的大片血迹。但是慕容冲却抓得很用力,就好像他一放手阿拓就会从此消失一样,阿拓不知怎麽面对这个太过靠近的慕容冲,只好继续低下头当他的缩头乌龟。
「这几日除了行军,扎营时白日从来在你的军帐里都找不到你的人,要麽就是我半夜再去的时候你都已经睡着了,你是不是打定主意我舍不得大半夜把你叫起来让你到我的帐里来?」
慕容冲说这些时一直盯着阿拓,一直低着头的阿拓在慕容冲说要把他叫进帐里的时候浑身一抖。
「你怕了?」慕容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哀疲惫。
「你觉得我会叫你『侍寝』?」
慕容冲终於还是说出了军里的那个不可说的词。尽管他们白天里对着阿房宫和那些梧桐竹子说了一天的帝王之爱,可那不过是为了尊者粉饰出来的盛世太平。到了晚上裤子一脱什麽帝王之爱说到底不也就是简简单单的「侍寝」两个字吗?
慕容冲突然觉得很可笑,为了那个仿佛已经被这个词刺了青烙了印的自己,也为了那个畏那个词如蛇蝎的阿拓。
「你怕我叫你侍寝,是因为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吗?」慕容冲伸出手摸上阿拓的脸颊,然後强迫他抬起头面对自己。
「如果你不喜欢侍寝的话,那我来,由我来侍寝怎麽样,凰帝……陛下。」
阿拓终於像是被打开了什麽反抗的开关一样,他一甩手挣脱了慕容冲握着他袖子的手。他们两个的力道都用得太大了,两个成年男子意气相争之下只能牺牲可怜的脆弱布料。阿拓的袖子就这麽被他们撕破成了两截,而慕容冲愣愣地看着自己手里握着的那半截袖子突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你觉得这算天命吗?真好笑,还记得我们刚见面那一次吗?这已经是我们两个第二次『断袖』了,哈哈哈。」慕容冲独自笑了一阵之後突然又严肃起来,他狠狠地盯着此时已经不知道做什麽表情才好的阿拓。
「因为我是男人,所以你才一直拒绝我吗?」
「殿下,请您不要这麽……作践自己。」阿拓想了半天该用什麽适当的词来描述慕容冲,最後却还是选了这个注定会伤害慕容冲的词。
「你以为我会怕作践自己?!我本来就是个男宠!!」
慕容冲终於哭了,他那双艳丽的双眼根本盛不下他的眼泪,豆大的泪珠乾脆在他的下眼睑上凝结,然後像花瓣的尖尖处无法承受朝露一样啪嗒一声从他过长的睫毛尾端瞬间掉落。
慕容冲和诸葛承哭起来时是不一样的。诸葛承哭时放肆又随意,明明很丑却让人忍不住觉得他可怜想要好好抱抱他安慰他。而慕容冲哭时收敛又克制,带着雨露的牡丹甚至比平时更加艳丽三分,然而却莫明勾起看的人内心阴暗的那一面,想要试试如果继续让他伤心会不会让这朵牡丹变得再更加美丽一点。
「殿下……请别再说了……」阿拓虽然做不到安慰慕容冲,但也不希望他再自我伤害了。
「我想说就说!!我已经是皇太弟了,我看还有谁能让我闭嘴?!」慕容冲对着阿拓大喊,却只有语气狠厉而已,他的眼泪甚至比刚刚落得更凶了。
「侍寝有什麽难的,只要你要,我什麽花样都会的,怎麽都比那些软绵绵的女人更能让你更舒服的。嗯?要试试吗?」
「请别再说这些……伤害您自己的话了……您的过去不是您的错,请您放过自己吧……」阿拓闭上眼睛却别过头去,看见他的反应,慕容冲满脸的不甘。
「那你来救我啊,像你第一次见我时那样,过来救我啊!!你闭上眼转过头就能装作你没看见吗?那我就叫给你听,如果不是因为你我都是男人,如果不是因为我曾经是别人的男宠,还能因为是什麽?!你既然可以救我的性命,为什麽不能干脆也来救我的灵魂?!听见没有?救我啊!!」
阿拓慢慢地转过头,此刻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和慕容冲不相上下的空洞死寂。阿拓慢慢抽出腰间佩刀平举在双手之上,然後他低下头直挺挺地在慕容冲面前双膝下跪,唯有手中长刀被他举至慕容冲身前。
「恕我无能,殿下,请治我死罪。」
「你!!」
慕容冲一把接过那把长刀一挥而至地停在了阿拓的脖颈旁边,而阿拓不闪不躲依旧直挺挺地跪着。慕容冲浑身都在抖,然後他想也没想就把刀拿开了一点,身体都做完了脑子才想明白他这是生怕伤着阿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