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点小心思
回到白舟堂时,天已黑透,檐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晕开一圈暖黄的光。
医馆里还亮着灯,明纾正拿着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药柜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云清月则安静地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手指灵敏而准确地拂过算盘珠子,听着清脆的声响核对账目。
她的眼睛望着前方空处,像两汪沉静的深潭。
“回来了?”明纾抬眼,目光在几人身上溜了一圈,尤其在眼睛还有些微肿的白玄身上顿了顿,却没多问,只扬了扬下巴:“灶上温着山药薏米粥,自己去盛。”
云清月微微侧头,面向众人方向,温婉一笑:“辛苦了,先喝点热粥暖暖身子吧。”
这种不带任何追问的寻常的迎接,像一张柔软舒适的网,将几人从栖凰山带回的沉重与疲惫轻轻兜住,缓缓落地。
白玄小声应着,跟在白嵇木身后去了厨房,心里那份残存的不安,在熟悉的粥米香气中渐渐消散。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平静而舒缓。
白玄的变化是潜移默化的,他依旧早起帮忙,做事认真,但眉宇间那份过于小心翼翼的紧绷感淡了许多。
偶尔在白嵇木毛手毛脚差点碰翻东西时,他会小声提醒:“木木哥,小心点。”换来白嵇木嘿嘿一笑和一句“知道啦”,以及一如既往揉乱他头发的动作。
但白玄不再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缩起来,只是抬手理理头发,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天午后,阳光暖融,懒洋洋地洒满医馆。
白衍舟坐在窗边的老位置翻阅医案,光影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投下细密的睫毛阴影。
萧渡川端着一杯刚沏好,温度恰到好处的参须麦冬茶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老师,看久了伤神,歇歇眼。”他的声音压得较低,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白衍舟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目光并未离开泛黄的书页,修长的手指却已自然地端起茶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萧渡川并未立刻离开,他站在一旁,目光如同有了自己的意志,悄然落在白衍舟因微微俯身而微敞的领口处。
一小截清瘦的锁骨线条毕露,在阳光下,靠近肩窝那冷白肌肤上,一颗极小的颜色偏深的痣清晰可见,像雪地里偶然落下的墨点,无声地散发着禁欲又诱人的气息。
萧渡川眼神深了深,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抬手,指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极其自然地拂过白衍舟的肩头。
“沾了点灰。”他面不改色地解释,声音平稳,眼神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吃人的黑豹收敛起爪牙,只用肉垫轻轻触碰。
白衍舟翻页的动作微微顿住,抬起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萧渡川,那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一切伪装,仿佛在说“你这点小心思”。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任由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在自己肩头一触即离,随即又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医案上,仿佛刚才那逾越了师徒界限的微妙触碰,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错觉。
这种无声近乎纵容的默许,比任何言语都更让萧渡川心头悸动,一股隐秘的欢愉如同细小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