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暖暖的,黄色的光。
一张脸映入我模糊的视线。
还是那个人。白色的长衫,黑色的长发,此刻束起了一些。
他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一样的东西,但没在看,目光落在我身上。
看到我睁眼,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微微倾身过来。
他的脸在暖光里看起来很清晰。
肤色白皙,五官清俊,戴着副金丝边的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依旧是那种琥珀色的宁静。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伸出手。
这次不是拂过鼻尖,而是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我耳朵边缘一处结了血痂的伤口。
“疼吗?”他问,声音平和。
我眨了眨眼。
疼?那种隔着一层毛玻璃的模糊的钝痛还在,但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了?更多的是他指尖微凉的触感。
我试着动了一下,想摇头,但没力气,只发出一点细微的抽气声。
他似乎明白了。
没再问,转身从旁边取过一个小小的玉碗,里面是翠绿色的、莹莹发光的液体,散发着清冽纯净的香气。
他用一支非常细的羽毛笔尖,蘸了一点,然后极其小心地,涂在我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上。
清凉的感觉渗透进去,火辣辣的刺痛和痒意被缓缓安抚。很舒服。
他做得很专注,很耐心,一处一处,连我爪子缝里细小的划伤都没放过。
动作轻柔得,让我几乎又要睡过去。
涂完药,他把玉碗放下,重新看向我。
“以后,你就叫小比吧。”他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确定,“这里安全了。”
小比?
我看着他平静的眼眸,感受着身下柔软的垫子,呼吸着空气中安宁的药香……
心里那块冻了很久很久、硬得像石头的地方,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一股滚烫酸涩的东西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象样的声音,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出来,浸湿了脸边的软垫。
不是悲伤。不是疼痛。
是一种……冻僵的土,被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到时,那种从最深处翻涌上来的近乎疼痛的酸胀和苏醒。
他看着我流泪,没有惊讶,也没有安慰。
只是伸出手,用指腹,很轻地,擦掉了我眼角的一滴泪。
然后,他几乎看不见地,弯了一下唇角。
“睡吧。”他说,“以后,不会再冷了。”
我呜咽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他手指的方向,极其轻微地,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