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香胆大心细,说话利落,把事情说了一遍。兰老夫人问:“宇文尚书,你看这事办的,可不漂亮。你家那郭氏,还有没有法纪纲常了?幸亏郭家、宇文家不是武将出身,不懂兵法武艺,也没有众多兵器,领了一群乌合之众,我孙女才能逃了一命。要不然或刀剑无眼,或万箭齐发,我家孙女还有命在?”
南衙主事人让一众人在口供上画了押,又让宇文尚书与英王盖了印。把所用在场者登记了名册,让人用牛车把重伤人员拉往医馆,把韩家外甥押上。郭家人统统押走,凡宇文家下人未参与此事的留下,参与者先押走。又把那些洒了火油的柴炭拉去南衙证物处。杨家小姐身边的护卫婆子丫环要一并押走。
兰老夫人对主事人道:“不必了,都押走了,我孙女谁伺候?你不是登记了名册,要提审哪一个,随叫随到。我敢担保,有逃跑不应的,你找我。你回去向上汇报,看出个什么结论。便说到圣上面前,我孙女也是受害者,堵门,放火,夺嫁妆,这种事闻所未闻。谁要不服,来跟我的龙头拐说话。”
南衙主事的是个晓事的,连应了几声是,就告辞走了。回去之后就向上级主管汇报了,南衙主管一听:“还有这种事?那英王太夫人手里有龙头拐,便是皇亲国戚也能打得,她的孙女也敢欺负?郭夫人是正经婆婆,欺压新妇,还能说是自已家里的事,让宗族的族老出面说合就是了。宇文家新妇进门第二日,这郭家人,带人持械,杀到宇文家,就堵门、放火、抢嫁妆,郭家怕是到头了。我这就整理案宗,先往刑部报吧。”
主事的道:“英王家大小姐厉害的很,一点亏也没吃。手下的的女护卫、婆子、丫环,个个都有武艺,杀了郭夫人的一名婆子,打伤了几十个人。”
主管道:“这口供说的明白,郭夫人先强要儿媳嫁妆,人家被迫自卫。本朝律法上关于嫁妆有明确规定:实行聘娶制。男方出聘礼,以示对女方的尊重。聘礼一半划归新妇做嫁妆。女子娘家父兄长辈根据自家情况给嫁妆。孤女由宗族中公产出嫁妆。于国有功或品德好的孤女由官府特例给嫁妆。嫁妆归女子私有支配,夫家分家分产,与女子嫁妆无关。女子的嫁妆单子一式三份,送嫁妆时一份交夫家核对,一份由女子自己拿着,一份由娘家宗族保存。无故休妻,嫁妆由女方家族收回,男子打二十,徒一年。逼死正妻者,嫁妆由女方家族收回,男方补偿金帛,数目为嫁妆的一半。并按律法追责,男子打五十,徒五年。情节恶劣,刑法并处,最高致死刑。”
南衙主事道:“大人熟知律法,说的头头是道。大人这样说,过错主要在宇文家老夫人了。”
主管拍拍手里的文书道:“上面还有英王与尚书大人的签章,一众参与人的画押手印,可见都认可了这份口供。这口供记得清楚,郭夫人强索儿媳嫁妆,儿媳不同意。郭夫人恼羞成怒,要休掉英王府大小姐,杨大小姐不从。郭夫人命恶奴上前抓捕杨大小姐,被杨大小姐的下人崔婆子一枪刺杀。这不是郭夫人违法在先嘛,人家一个大小姐,还能让一个刁奴抓捕吗?自然要反抗的。”
主事道:“这几家都不好惹,咱们就往上报吧,让上边处理。”
刑部就是走个过场,刑部侍郎写了一份奏书,送入门下省等批。门下省的官员看了案宗,吓了一跳,英王与宇文家、郭家三家打起来了,赶紧送到御前。
宇文家这边,老夫人叫宇文基过来:“宇文大人,你有什么说的?”
宇文基镇定了一下:“杨祖母,岳父岳母,父亲大人,儿请求分家,儿领吾妇搬出府中。”说着跪了下去。
宇文尚书道:“这不好吧,父母在,不分家。”
宇文基道:“儿定亲三次,退亲三次。好不容易得皇后娘娘赐婚,才娶到心仪的妻子。这才刚过门二日,便闹出许多事来。死一人,伤几十人,大嫂家的表弟也被抓走了,还不知道之后的事呢。二哥也是死了两任嫂子了,至今无妻无子,又不肯纳妾,怕要孤独一生了。父亲也想看儿子跟二哥一样吗?”
想想越来越沉默寡言的二儿子,再看跪着面前,一脸绝望的三儿子。老尚书心一软,鼻子一酸。他点点头:“俗礼虽在,不必过于拘泥。我几个儿子都是好的,摊上了这样的母亲,却是不幸。我就做主了,就依你,分就分个痛快,老二也分出去,府里只留你大哥一家。”宇文基磕头谢过。
老夫人又问杨芙:“芙儿,你说。”
杨芙道:“孙女知错了,焦妈妈死是我冲动了,听到要强占孙女的嫁妆,又说要休了孙女,不得不反抗。我已无面目在宇文府上,今日想出了这府,先去绿芙小筑住着,等吾夫安排。今日这事,都是因为我的嫁妆引起,本是父母对我的爱心,却成了惹货的根源。就一并抬到绿芙小筑吧。”
老夫人点点头:“先这样吧。这是皇后娘娘赐婚,没她的旨意,不便合离。夫妻二人感情没断,也没到义绝的地步。女儿不比男子,不能出相入将,家族的荣耀也不能承继。嫁到别人家去,也只能靠嫁妆让日子松快些。这嫁妆是我们对孩子的一点心意,断容不得别人伸手。就依了芙儿的意思,拉到绿芙小筑去。”
宇文基道:“这些年,我没什么积累。家里的事都是母亲与大嫂管着,我的俸碌也都交到公中了。除了一些衣服、书籍、建筑模型、些许防身钱,没什么能给芙儿的。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芙儿不嫌弃,就把我这个人一起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