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流言蜚语,何足挂齿?皇帝身正不怕影子斜。正好借立后平息无稽之谈,岂非两全其美。”
她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顾北辰身后的苏清宴,“总不能由着些不上台面的东西,玷污了天家声誉。”
苏清宴后背一凉,头垂得更低。这把火,终究是烧到他身上了。
顾北辰却像是没听出太后的弦外之音,淡淡道:“朕乃一国天子,如何行事,何须向世人证明?”
他忽然轻轻咳嗽了两声,脸色瞬间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强压下去,端起手边的酒盏,指尖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太后眸光微动,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皇帝脸色这般差,可是旧疾又犯了?快把这盏参茶喝了,暖暖身子。”
她微微抬手,身侧的宫女立即捧上一只白玉杯。杯中液体色泽暗红,“这是哀家特意命人用百年老参和上等血竭熬制的,最是补气益血。”
顾北辰的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却没有接过。他抬眼时,眼底带着几分倦意,语气却意味深长:“母后如此费心,儿臣感激不尽。只是这般珍贵的药材,若是只给儿臣一人享用,倒是显得儿臣自私了。”
他话音一顿,目光转向始终垂首侍立的叶雁回:“叶小姐近日为母后分忧,也是辛劳。不如将这参茶分予她半杯,以示体恤?”
叶雁回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仍旧低垂着头,不敢应声。
太后的面色沉了三分,语气却依然平和:“皇帝说笑了,这是特意为你调理身子准备的。雁回年纪尚轻,哪里需要这般大补之物?”
苏清宴站在皇帝身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杯中的液体颜色暗沉,根本不像参茶该有的色泽。更让他心惊的是,空气中隐约飘散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眼见顾北辰的指尖在杯沿摩挲,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哎!白莲花也好,黑心莲也罢,自己最见不得别人“恃强凌弱”!
苏清宴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陛下,太后娘娘,恕臣冒昧。”
这一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
公关危机三
苏清宴面向顾北辰,语气恳切:“陛下昨日批阅奏折至深夜,今早又咳嗽不止,分明是感染了风寒。臣曾听太医说过,风寒之症最忌大补,若是用了药性猛烈的补药,反而会加重病情。”
他又转向太后,姿态谦卑却言之凿凿:“太后娘娘关爱陛下之心,天地可鉴。但龙体关乎国本,万万不可有丝毫闪失。臣以为,还是先请太医诊脉,再决定是否进补更为稳妥。”
顾北辰顺势将玉杯推开,靠在椅背上轻咳两声:“苏爱卿所言极是。母后,是儿臣思虑不周,险些辜负了您的一番心意。”
太后的目光在苏清宴身上停留良久,方才缓缓起身:“既然皇帝身体不适,就好好休息吧。立后之事,日后再议。”
她拂袖而去,叶雁回紧随其后。
经过苏清宴身边时,叶雁回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待水榭中只剩二人,顾北辰忽然坐直身子,方才的疲惫之态一扫而空。他执起那杯参茶,在指尖轻轻转动。
“虚不受补?”顾北辰低笑一声,“你倒是机敏。”
苏清宴尚未答话,却见顾北辰忽然举杯一饮而尽。下一刻,他侧身将液体吐入一旁的漱盂,脸色瞬间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
“你所料不差,这确然不是参茶。”顾北辰拭去唇边的血渍,“这是朕的血,混合了牵机毒。太后原本的计划,是让朕饮下此毒后,再让叶雁回服下同心散。如此,朕的性命便会与她的安危相连,从此受制于人。”
苏清宴虽已猜到几分,亲耳听到这阴谋,仍是不由心惊。
顾北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考量:“你今日既然选择了站出来,就该明白,从此刻起,你已无法置身事外。”
他向前一步,声音低沉:“朕需要一个人,一个太后意想不到,也无法掌控的棋子。”
要命!这是明晃晃暗示自己要喝下同心散?
苏清宴心跳如鼓,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只见,顾北辰伸出手,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他快速在自己指尖一刺,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落入另一个空酒杯中,然后又拿起酒壶,斟了半杯清酒,将酒杯递到苏清宴面前。
“喝下去。”
苏清宴看着那杯混了皇帝血液的酒,头皮发麻:“陛下,这是……”
“同心散需以朕之中毒鲜血为引方能生效。朕已中毒,此血便是药引,亦是剧毒。”顾北辰的眼神深邃。
“你喝了它,太后的算计便落空了一半。此非让你承接同心散,只是暂时让你与朕的毒性产生一丝微弱联系,或许……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当然,也可能有风险。你可愿意?”
苏清宴看着顾北辰苍白的脸和那双带着玩味的眼,又想起刚才太后那冰冷的眼神。
这杯酒喝下去,还能无法摆脱这个漩涡?
“陛下,恕罪,小人不愿意!”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一次抱怨着万恶的封建社会。
顾北辰嘴角笑意更盛,逼近了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他:“哦?不愿意吗?那你……可能现在就有危险。”
我靠哇!既然没得选,为何多此一问?!
但……不喝,难道就能独善其身吗?从他在宫宴上“睡”了龙榻开始,他就已经是局中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