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孩童在私塾课业皆有进步,先生夸赞多次。最大的石头前日默写《千字文》,只错了三个字。”云隐一板一眼地汇报,“苏公子每三日检查一次功课,做得好的有奖励,做得差的要罚抄书。孩子们都很服他。”
顾北辰想象着苏清宴板着脸训孩子的模样,定是可爱得紧。
忽然有些想他。
那只狐狸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在孩子们面前倒端起架子来了。
“继续盯着,别让人扰了他。”顾北辰道,“赵家那边如何了?”
“赵文德已招供,牵扯出工部营缮司主事、东城兵马司副指挥使等七人。赵贵嫔在宫中哭求数次。”云隐顿了顿。
顾北辰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赵文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至于赵贵嫔……既然思念家人,先帝也已不在,便遣送回赵家罢。”
“是。”云隐领命退下。
城南小院,夜里掌灯时分。
苏清宴坐在书案前,核对完最后一本账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窗外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林文萧在督促他们温习今日功课。
不过月余光景,这小院已焕然一新。
屋里添了像样的家具书架,孩子们换了整洁的新衣,脸上有了肉,眼里也有了光。
林文萧的山货生意已扩展到河北,前日刚送来第一笔分红,足足二两银子。
他捧着银子来找苏清宴时,手都在抖。
“苏大哥,这、这么多……”
苏清宴笑着摸摸他的头:“这是你自己挣的,收好。往后会更多。”
他看着孩子们认真读书的模样,看着林文萧日渐稳重的举止,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前世在职场拼杀,升职加薪时也高兴,但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不是为自己,是为这些曾经在破庙里挨饿受冻的孩子,如今有了堂堂正正的人生。
人生无憾。这四个字突然跳进脑海。
苏清宴怔了怔,随即失笑。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株玉兰。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细碎光斑,晚风带着微凉。
不知何时起,想到顾北辰时,心里不再是抵触和心慌。那些深夜的缠绵,御书房相伴的时光,还有那日龙榻上,顾北辰说“心悦之人”时的认真眼神……
一桩桩,一件件,早已悄无声息地渗入心底。
苏清宴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跳动得平稳,却带着一丝陌生的柔软。
既如此,不如敞开心扉。
前世没谈过恋爱,这辈子倒要试试,怎么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况且这个男人,还是天下最尊贵、最难捉摸的皇帝。
他转身回书案前,提笔写下几行字。
顾北辰的生辰,还有七日。
七日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