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翘起,枕在枕头上,觉人可爱。
陆凌转又凑过去:“那你呢?”
书瑞眨了下眼:“自也算个老实的,不过就鉴了几个风流俊俏小书生。”
有人听得这话,一张冷峻的脸可见得变了颜色,书瑞好笑,伸手捏了捏陆凌的耳朵:“你自要问的。”
陆凌忽而翻了个身,背对着书瑞,被子也教他拱起个空隙来,风直往里头钻。
书瑞爬起些身,凑过脑袋去看陆凌,瞧人高高的眉骨上尽是不高兴的情绪,像是真气了。
他偷着笑得更盛了些,罢了,才哄人道:“说甚么你也信,那你可要回甘县那头,至白家,将从前在我舅舅私塾上读过书的书生都拉来问一回?”
陆凌半晌才翻转过身来,他看着书瑞,觉人这嘴总能说出些让人想死的话来。
受哄心下也还不痛快,索性是拉了人至身前,好生与他的嘴润润色。
翌日,书瑞醒得有些迟,只觉屋里头亮堂得很,凑到窗前一瞧,见着外头果是积起了厚厚的雪,白净净的,衬得四处便格外的亮堂。
他收拾罢了出屋去,陆凌已是生火烧水,将铺子里的住客都照应过了一通。
书瑞瞅着人,没与他说话,自去拾了面来和,预给楼上的住客做面条。
个惹人嫌的,将才他梳头发觉脖子上有些不舒坦,照了镜才发觉红紫了一团,便是教他给嗦的。昨儿好一夜了,好是不易才将人给赶了回去,下回进出屋的,他非把门锁了不可。
好是这寒冬腊月上,天气严寒,衣得厚实能遮住脖子。
他且还不够放心,今儿取了压箱底的兔毛围脖来圈在脖子上。
陆凌见书瑞今朝收拾得毛茸茸的,不单袖口和衣裳上都缀得有灰毛,脖颈上一圈更是蓬松,他脸本就巴掌那么大,教着兔毛围脖一衬,显得脸更精致了。
从前脸上涂的脂粉许又减了,人已不见得黝黑,肤色已经趋于正常,只是照旧还点着些麻子。
他黏过去,想抚一手他的围脖,却教人板了脸躲开,好是派头的呵人道:“水都热了,还不煮茶去。”
“我晓得错了,昨日的事怎还能拿到今朝来恼。”
书瑞仰头冷哼了一声:“掌柜训伙计,天经地义!”
落雪后,使炭使得凶,一日里头几乎都离不得炭跟火,书瑞秋月上囤的一车子炭竟都快用完了。
腊月上炭跟柴火价格都涨得厉害,却又不得不买,趁着还没至年节,他寻了个乡户买了五车柴,四车送来铺子上,外在送一车到陆家那头。
乡户搬完了柴火,书瑞留人喝了碗热茶汤,顺问了些现下乡里头吃用等闲事。
又问:“而今乡下田地是个甚么价?今年秋月上丰收,怕是土地价贵。”
“这几年都不见灾荒,土地的价一年高过一年了咧。”
如今朝廷虽不重商却也不抑商,许多人口都爱行个小生意,这般来纯粹的农户倒是少了,为不教米粮短缺,鼓励农户耕耘,朝廷对米粮价格有所调控,粮食价也卖得不贱,好教平民老百姓也乐得在土地上下功夫。
农户吃罢了热茶汤,道:“一亩薄地时下都得上十贯钱,要是良地,价儿只更高的。上月里俺们乡有处良田,就恁一亩多些,足卖出了二十贯的高价。”
书瑞咂舌,这地价可真又见涨了,太平年间,没得个灾荒战乱的,地价都不会贱。
时下铺子的生意也算慢慢走至了正轨,手头上有了几个钱,他便爱往后头的事情盘算。
有了钱银,不就指着买些地啊铺子屋子的来傍身麽。
陆凌看似在旁处忙活,实则一对耳朵一双眼睛都在书瑞身上,瞧见他与谁人说话,没不让掺和的都得凑上去听一嘴。
见农户走了,他将柴火堆好,洗了个手蹿过去道:“怎忽得问起地价来?可是想置地?”
书瑞道:“价这样贵,不定有闲钱来置。不过将来总也要买下些地的,届时雇了佃农来耕种,秋月上送粮送肉来,可比年年与粮行的人讨价还价要强得多。”
“现今朝先留心着,遇地价波动,有好价的时候就趁着机会置些。”
商户名下田地这些产业有所限制,不过家里有人是举子,倒也不肖愁。
书瑞见陆凌一双湿手,这雪天儿冷得不成,指节都泛红了竟也不擦干,他取了身上的帕子来给他擦了擦,将人拉到一边些去,问他道:“你可想过往后要在哪处久做经营?”
陆凌疑道:“这话甚么意思,你在哪处我自就在哪处。”
“我又没说不与你在一处。”
书瑞道:“我的意思是你老家在甘县,将来呢,伯父在潮汐府做满了五年官,不论是升还是作何旁的,也都不会再这处连任,到时少不得去他地上做职。至告老时,也是要还乡的。”
“二郎他才学好,自有前程。往后多半也不会定在一处。”
“你我却是不同,咱们属农属工属商,若在一处定下了,轻易是不得挪动的。”
陆凌明悟了书瑞的意思,他道:“你是想着问咱们俩以后是要回蓟州那头去经营,就着本乡在那处好起根基,还是就定在潮汐府?”
书瑞点了点头。
“我少小便离了乡,光论我,在那头也没甚么门路,并不比在潮汐府这头强多少。要紧还是看你的意愿,你若想在那头经营,我们自能回去,若不乐得回,在潮汐府也一样。”
书瑞自是更想在潮汐府落脚经营起家,一则他爹娘曾在这处,二来铺子也在。虽铺子也能教可靠的人手看着,一样能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