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瑞闻言,抬头看向陆凌,只见人眸中冰冷,心头咯噔一下。他晓人许不是说闹,从前便是风里来雨里去的,要真动手,得闹出性命事。
他连忙一下拉住人:“别。李妈妈当不是特地来找我的。
听晴哥儿言,她应当是来潮汐府这头奔丧,我记得她老娘改嫁以后落在了潮汐府地界儿,此次她来,许是特地为她老娘。会在城里碰着我,应当也是为了给我舅母他们采买些城里才有的玩意儿。”
只无巧不成书,进城来要寻落脚的地儿,恰给经纪引到了他们客栈上。
却也是,如今进城无论是水路还是陆路,都有许多经纪拉生意,拉到了她的头上也不怪。
“若是她老实不生事,也只当没遇见过她,若她非寻我个不安生,自又是另外的处理法子。”
陆凌恼那老婆子一惊一乍的吓了书瑞一场,他道:“倘若教她回去,少不得会同你舅母说起你的事。”
书瑞道:“我晓得,可既都撞着了,总也不能再不教她回去白家。若是威逼又或者利诱,今下在这处答应得再好,回去了咱们也不晓得她会如何。左右我不曾应下自己就是她认定的人,明儿先避着,看她如何。”
依他猜测,李妈妈大抵不敢在这头生事,她不是个多大胆子的人,背后也没得甚么大的靠山,出门在外的,定也以自身安危要紧。
倒是不出书瑞所料,心头惶恐不安的李妈妈在客栈里一夜没睡着,翌日听得外头有雄鸡打了鸣,天还没全然亮堂,她立就收拾了东西下楼去退房。
没得再见着书瑞,独是又撞着了陆凌。
她低眉顺眼的不敢多瞧人,心头怕得紧,退得了押金,溜烟儿的就走了,生怕是不跑着走就要教人扣下。
安全出得了客栈,方才好似出了豺狼窝一般舒了气。
她本想就着书瑞的事同附近的人打听打听,但想着客栈掌柜在街头还有间储物铺子,不知城中又或是附近上有多少产业,唯恐是瞎打听给人晓得了反惹出事来,故此又作了罢。
心头也没得甚么心思再给蒋氏和二哥儿细细挑买什么新鲜玩意儿了,进去几间铺子,匆匆拿了些甘县上没得用物,叫了车马就赶回了蓟州那头去。
约莫去了五六日,李妈妈风尘仆仆的至了白家。
这白家为着白大朗在城中县衙里头就职方便,又从吴贾人那处套得了一处宅子来住,一家子都从乡下搬至了县里的大屋去,终日颇得派头。
“恁那样快就回了来?瞧也没带多少东西,与了你这老货许多银两,就拿这点儿花样回来忽悠?”
蒋氏听得了李妈妈回来,欢喜的喊了人到屋里头说话,且都没问她老娘的后事料理的如何,光瞧着带回来的箱笼只三个,便已生出了不满意来。
“俺的娘子,你可晓得俺这回在潮汐府出了甚么事!”
李妈妈料定了蒋氏要晓得了她在潮汐府撞见了谁,定也都不得管采买的东西如何了,因此都没说这些小事,直捡了大事来说。
蒋氏见李妈妈咋咋呼呼的模样,心道一把年纪了还做这些怪,没好气道:“你个老货还能出个甚么事。差事没办好,且看你要拿什麽话来辩。”
李妈妈也便不再卖关子,直言:“俺在潮汐府撞着瑞哥儿了咧!”
“谁?”
蒋氏闻言一下变了神色,本还闲靠在软垫儿上,听得了这话,立止了轻轻打着的扇子坐直了身:“你再说一遍是谁?!”
“是俺们家表哥儿,季书瑞!”
李妈妈道:“俺从老娘那处出来,坐的船上的府城,刚是下船就教个经纪引去了间小客栈上,才放了箱笼住下,有伙计哥儿来送汤水,俺把门一打开,竟瞧着那送汤的伙计哥儿便是从俺们家跑出去的瑞哥儿!”
蒋氏有些不大信:“你那老眼确实看清了?”
“俺怎敢拿这话说玩笑,过去一年上,娘子为着这事多头疼,旁人不晓得,俺会不晓寻了这事来说开心?”
李妈妈将客栈上的事情一五一十细细的说给了蒋氏听。
“也不晓得究竟是瑞哥儿心愧不敢与俺相认,还是怕了掌柜,不敢多言。
总之一派可怜模样咧,一张脸弄得黑了许多,又还点着麻子,趴在俺们脚边上擦洒了的汤水,那掌柜的冷着一张脸好似从冰窖里刚出来似的。”
蒋氏听得了李妈妈的话,也从初始的不可置信转做了确信,倘若不是那小蹄子,见着了李妈妈怎会又惊又吓的。
“我便说这哥儿无亲无故的会去了哪处,暗里也想,怕不是去了潮汐府,当初他那短命的爹娘便就在那头。倒不想,他还真有些本事,真教他跑去了那样远的地处!”
蒋氏冷厉道:“依着你说的,那小蹄子八成是教豺狼掌柜给囚在了店里做了苦力。好是个报应!当初偷摸儿的跑了,害得大郎险些丢了差事,最后苦了二哥儿嫁去李家,气我恼我,险些与我断了母子情分。”
“小蹄子在外头吃一百回一万回遭人欺打的苦,也不足弥补他在家里欠下的债!”
蒋氏胸口闷了一年迟迟不得缓解的气,再得知了书瑞的境遇后,总算有了个发泄口。
李妈妈上前同蒋氏顺了顺气,道:“那掌柜当真凶悍得很,听说了是个从武的,光瞧着就唬人,身上还随配着把大刀,俺光看着心头都发憷。”
“瑞哥儿心眼儿多,依着那性子定是想跑过,当没跑出去。那日俺见着人的时候,已是惶恐相,那掌柜说一他不敢说二的。”
蒋氏多爱听这样的话:“没将他打死,也凭他还有些能做活儿的用处。”